到哪？”蘇梔問。她的手扶著走廊的水泥欄桿，手掌貼著被太陽曬熱的表面，指尖微微蜷著。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，像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比如“今天食堂吃什么”或者“數(shù)學(xué)作業(yè)做完了沒有”。
“城北?！苯R說，“靠近北湖公園那邊?！?br>“那邊房子貴嗎？”
“我爸說還好，舊小區(qū)，面積大?！?br>“哦。”
沉默。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樓層的距離，但那種距離感比樓層更深、更寬、更難跨越。
“你呢？”江臨問，“你家搬到哪？”
“城南?？拷鲁菂^(qū)那邊?！?br>“那邊離學(xué)校遠(yuǎn)了吧？”
“遠(yuǎn)了。要轉(zhuǎn)一次公交?！?br>“那以后上學(xué)不方便了?！?br>“嗯?！?br>又是一陣沉默。蟬在樓下的梧桐樹上拼命地叫，一聲接一聲，像在幫他們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。
蘇梔想說的話有很多。她想說“你能不能不走”，但知道不可能。她想說“你到了那邊會不會忘了我”，但覺得這句話太矯情了。她想說“我寫了你”，但不是用筆寫在紙上那種寫，是寫在心里那種寫。心里有一個抽屜，抽屜里裝滿了關(guān)于江臨的東西——他打籃球時額頭上的汗珠，他借給她看的漫畫書，他在天臺上指著北邊那顆最亮的星說“那顆是我的”時手指的方向。她把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抽屜里，拉好抽屜，不敢打開，因為一打開就會倒出來，倒出來了就收不回去了。
她沒說出來。
江臨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攥在手心里，朝她舉了舉。
“接著。”
他把東西往上拋。蘇梔伸手去接，接住了。
是一支筆。筆身是淺藍(lán)色的，不是那種亮眼的藍(lán)，是一種很淡的、像被水洗過的藍(lán)。筆帽上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，貼紙上畫著一個笑臉——**的臉，黑色的眼睛，彎彎的嘴巴。笑臉的周圍用很小的字寫著“加油”兩個字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不是貼紙上自帶的，是后來寫上去的。
那支筆不是新的。筆桿靠近筆尖的地方有一小塊被磨掉的漆，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。那是握筆的位置，是被手指磨的。江臨用過這支筆，用過很多次，用到了漆都磨掉了。
“你不是喜歡寫東西嗎？用這個寫。”江臨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