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影子拉得老長，像一根被拉長的面條。直到最后一本書還回去，老爺爺收回九分錢，我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那間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味道的小屋。走出很遠(yuǎn)，我還能感覺到指尖殘留的油墨觸感，耳邊回響著書頁翻動(dòng)的“沙沙”聲。
但我跟別的小孩不一樣。他們看完書，故事就留在書里了，頂多和小伙伴比劃幾下拳腳。我不，我得把它講出來。在悠長悠長的胡同里，在昏黃的路燈下，電線桿子旁邊，一圈小孩圍著我。我講《七俠五義》，講白玉堂鉆沖霄樓，講展昭比武招親。我手舞足蹈，唾沫星子亂飛，小男孩瞪著眼，小姑娘們聽得吱哇亂叫，捂著嘴又怕又愛聽。我不僅是復(fù)述，我是在重新創(chuàng)造。我會(huì)添油加醋，把白玉堂的輕功說得比貓還靈，把展昭的劍說得比閃電還快。我成了胡同里的收音機(jī)，每天定時(shí)播放著來自另一個(gè)世界的傳奇。
慢慢地，聽眾里有了大人的面孔。他們收工回家，放下自行車，靠在墻根下，一邊抽煙一邊聽。有一天，我被請(qǐng)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。那兒擺著竹桌竹椅，桌上放著一杯清茶，熱氣裊裊，茶葉梗在杯子里豎著，老人們說這叫“茶豎”，有貴客來。我坐下來，剛要開口，旁邊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爺爺指著那杯茶說：“潤潤嗓子，慢慢講。這水，專給你備的?！闭f著，他還用那把大蒲扇給我輕輕扇著后背，粗糙的手在我亂糟糟的頭發(fā)上胡擼了一下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這位老爺爺，輩分比俺爹還大呢。可抬頭一看，大槐樹下，里三層外三層，全是人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連隔壁院里那幾個(gè)平時(shí)傲氣的小姑娘，也正用羨慕的眼神瞅著我。我那點(diǎn)不好意思，一下子就沒了。我往后一靠，倚在竹椅上，借著那股子涼風(fēng)，不慌不忙地講起來。
我的聲音在胡同里起起伏伏，大家都跟著我一會(huì)兒笑，一會(huì)兒嘆氣。那種感覺，怎么說呢，就像你手里攥著所有人的心，你想讓它跳就跳，想讓它停就停。真是，余味無窮。那一刻，我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富有、最強(qiáng)大的人。我不知道，這種掌控感，日后會(huì)成為我一生渴望卻又不可即的幻夢(mèng)。
第二章 聚光燈下的噩夢(mèng)
這名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