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局會議室的長桌上，攤著一份蓋了紅章的調令，旁邊放著一份筆跡鑒定報告。李建軍的臉從鐵青變成煞白。一個月前，我方如月還是縣城實驗小學的骨干教師，班上學生剛在市里拿了競賽一等獎。然后一紙調令下來，要把我發(fā)配到三百公里外的山溝小學。丈夫說上面的安排誰也沒辦法，讓我別折騰了。可他不知道，我教了八年書，教育局的公章長什么樣閉著眼都認識。那份調令上的章，連印泥顏色都不對。
-正文：
第一章
"方老師，校長找你。"
陳雪推開辦公室的門，臉上表情有點不對。
我放下正在批改的試卷。"什么事？"
"沒說。"她猶豫了一下，"好像是關于人事調動的。"
我站起來整了整衣領，走向校長辦公室。
王德明校長坐在桌后面，面前擺著一份文件。
"如月啊，坐。"
他的語氣比平時客氣，我不太舒服。王校長跟我共事八年，向來大嗓門直來直去。
"王校長，什么事您直說。"
他把文件推過來。
"你自己看。"
我拿起來。
一份調動通知。
打頭第一行：關于方如月同志工作調動的通知。
調入單位：鳳鳴鄉(xiāng)中心小學。
鳳鳴鄉(xiāng)。三百公里外，大山深處。
"這……什么時候的事？"
"今天上午剛到的。"王德明嘆了口氣，"我也覺得突然。你在咱學校干了八年，是骨干，上個月你帶的班剛在市里競賽拿了一等獎。按理說，不應該動你。"
我翻到第二頁，看落款。
"要求兩周內報到？"
"對。"
"王校長，能不能幫我問問？是不是搞錯了？"
"打過電話了，那邊說正式文件，流程走完了。"他搖頭，"我也沒轍。"
我把文件放回桌上，說了聲謝謝，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空蕩蕩的。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半開，孩子們朗讀課文的聲音從里頭飄出來。
那天晚上我回到家。
李建軍已經(jīng)在客廳翻手機。
"回來了？"他頭都沒抬。
"建軍，學校給了我一份調令，把我調到鳳鳴鄉(xiāng)。"
他"嗯"了一聲。
"你知道鳳鳴鄉(xiāng)在哪嗎？三百公里外，坐車五個小時。"
"我知道。"
他的語氣太平了。
"你知道？"
"之前聽人提過一嘴。"他終于放下手機，"上面的安排，沒辦法的事。去了好好干，說不定過兩年還能調回來。"
"過兩年？朵朵才五歲，她上***誰接誰送？"
"我媽來幫忙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甚至帶著一點笑。
"建軍，我不想去。"
"你不想去有什么用？調令都下了。"
"我可以去教育局反映，我的教學成績——"
他打斷我："別折騰了。一個小學老師，能有多大能耐？人家讓你去就去。"
他站起來往臥室走，門在我面前關上了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衣服還沒換。
女兒朵朵從小房間跑出來，抱住我的腿。
"媽媽，你怎么了？"
"沒事。"
我蹲下來抱起她。
"媽媽沒事。"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調令。
是因為李建軍的反應，太淡了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教育局。
人事科的門關著，我敲了三遍才有人應。
"找誰？"
"你好，我是實驗小學的方如月，想問一下關于我的一份調動通知，"
"調動？你等一下。"
里面?zhèn)鱽矸埖穆曇?，過了好一陣，門開了。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。
"方如月是吧？調令上寫的啥你照辦就行了，來這兒問也沒用。"
"可是我去年剛評上骨干，班上學生市級競賽才拿了一等獎……"
"競賽歸競賽，調動歸調動，兩碼事。"
門又關上了。
走出教育局大樓，太陽很大。
我給李建軍打了個電話。
"建軍，我去教育局問過了，他們說照辦。你能不能幫我找找人？你在住建局認識人多……"
"你怎么還在折騰？"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，"我跟你說了沒用，你非不信。"
"鳳鳴鄉(xiāng)，建軍。那是山溝，一周只有兩班車。你讓我一個人去那種地方？"
"你又不是沒教過書，在哪不一樣？"
電話掛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婆婆趙淑芬已經(jīng)坐在客廳了。
"如月啊，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