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出了一本育兒書，叫《兩個女兒，一樣的愛》。
出版社來家里拍宣傳片。
那天晚上，媽媽遞給我一張臺詞紙。
"照著說就行。"
紙上第三行：媽媽每天都會檢查我的作業(yè)，陪我聊天。
第七行：我最幸福的事就是做媽**女兒。
最后一行：我從來不會覺得不開心。
每一句都是假的。
拍攝那天，媽媽摟著我，笑得溫柔極了。
只有我知道，她另一只手在我后腰上狠狠擰了一把。
"說錯一個字，今晚別回房間。"
全組人里，只有那個拿相機的男人，收工時多看了我一眼。
他沒說話。
可我覺得他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第一章
媽**育兒書《兩個女兒，一樣的愛》正式上了預(yù)售。
編輯在宣傳語里寫：每個媽媽都該讀這本書，學(xué)會把愛分成兩份，一份都不少。
首日預(yù)售三千冊。
出版社打來電話，說新書發(fā)布會上要播一條家庭紀實短片。出價八萬，來家里拍四天。
媽媽掛了電話，當(dāng)天晚上就推開我的房門。
"沈念安，你的焦慮癥從明天起就不存在了。"
我坐在床上，手里的筆停了。
"藥別吃了，放抽屜里，別讓人看見。"
我說："我記住了。"
"還有。"
她把一張紙放在我桌上。
"這些話背熟，明天照著說。"
紙上有十句話。
第一句：媽媽從小就很尊重我的想法。
第五句：我們家從來不吵架。
第十句：我覺得全世界最好的媽媽就是我媽媽。
媽媽站在門口，看著我。
"念安，你別給我掉鏈子。"
我說："我不會的。"
她走了。
我對著鏡子練了兩個小時。
笑的時候牙齒露八顆，不多不少。
說到"媽媽對我特別好"的時候，語氣要自然，不能快，也不能慢。
練到第六遍，終于不發(fā)抖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，出版社來了四個人。
一個女編輯，姓秦，說話很快，手里夾一支錄音筆。
一個燈光師，一個收音的。
還有一個背著相機包的男人。
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，進門就看光線，量角度。
秦編輯笑著跟媽媽握手。
"柳老師，您那本書我們編輯部傳著看了一圈，主編都說太真實了。"
媽媽笑著擺手。
"哪有，就是些日常記錄，兩個孩子教會了我很多。"
妹妹沈樂瑤從房間跑出來，扎著兩個紅色蝴蝶結(jié)，穿著媽媽上周新買的連衣裙。
"媽媽！他們是來拍視頻的嗎？"
媽媽彎腰把她抱起來，親了一口臉蛋。
"是呀，給媽**書拍一個小短片。"
樂瑤摟著媽媽。
"那我是不是要上電視？"
所有人都笑了。
秦編輯看向我。
"這位就是書里的大女兒念安吧？"
我站在走廊口，離他們有三步遠。
媽媽沖我招手。
"念安，過來。"
我走過去。
媽媽把手放在我肩膀上。
"這孩子就是有點害羞。"
她的手在我肩上捏了一下。
我馬上笑了。
"阿姨好。"
秦編輯點點頭，開始布置拍攝。
燈光架起來，客廳沙發(fā)被重新擺了位置，茶幾上放了一盆新買的花。
那個背相機的男人從頭到尾沒主動開口。
他戴著一頂深灰色的**，周圍人講話的時候，他就安靜地調(diào)鏡頭。
秦編輯拍了拍手。
"好，第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先采訪念安。"
媽媽把我按到沙發(fā)上，自己坐在旁邊。
秦編輯對著問題卡念："念安，你覺得媽媽是一個什么樣的人？"
我看了一眼媽媽。
她對我點了一下頭。
我說："媽媽很溫柔。她從小就很尊重我的想法。"
"不管我做什么，她都會支持我。"
秦編輯笑了。
"能舉個例子嗎？"
這句臺詞紙上沒有。
我的右手在衣袖下摸到一顆紐扣，開始轉(zhuǎn)。
媽媽搶先開口。
"念安小時候想學(xué)畫畫，我馬上就給她報了班。"
我沒有學(xué)過畫畫。
小學(xué)三年級，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買了一盒水彩筆。
媽媽把筆扔進了垃圾桶。
"學(xué)那個有什么用，把精力放在功課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