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的貓與少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陽光穿過莊園東側(cè)那排法國梧桐的縫隙，在鵝卵石小徑上灑下細碎的金斑。，沿著薔薇花墻緩步而行。水珠從壺嘴傾瀉而出，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透明的弧線，落在花瓣和葉片上，發(fā)出細密而悅耳的沙沙聲。，分屬二十三個品種。每一株需要多少水、喜歡什么角度的光照、容易招惹哪類蟲害，我都爛熟于心。。身為顧家的管家，記住這些是分內(nèi)的事。，我將花灑放回工具間，換上干凈的白手套，推開主宅的側(cè)門。玄關處，那只肥碩的橘貓正趴在波斯地毯上，聽見腳步聲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“將軍，該用餐了?！?，從柜子里取出專用貓糧。橘貓這才慢悠悠地站起來，抖了抖渾身的肥肉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食盆前，低頭嗅了嗅，用一種“勉強可以接受”的表情開始進食。，是顧家大小姐顧清鳶的貓。確切地說，是七年前大小姐從路邊撿回來的流浪貓。，足見顧家伙食之優(yōu)越。，我看了看墻上的古董掛鐘：七點十五分。，二樓東側(cè)盡頭那扇雕花木門緊閉著，一如往常。我整理了一下領結(jié)，沿著旋轉(zhuǎn)樓梯拾級而上，皮鞋踩在紅木臺階上，發(fā)出沉穩(wěn)而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，我抬手，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敲了三下?！按笮〗悖撈鸫擦??！?。。
我繼續(xù)敲了三下。
“大小姐，您今天上午十點有一場董事會，九點出發(fā)，現(xiàn)在該起床了?！?br>門內(nèi)傳來一聲模糊的嘟囔，似乎是“再睡五分鐘”的變體。
我看了看手表，精準計時。
五分鐘到了。
“大小姐，冒犯了?！?br>我從口袋里取出一枚黃銅鑰匙，**鎖孔，輕輕一轉(zhuǎn)。門鎖發(fā)出清脆的咔嗒聲，雕花木門向內(nèi)緩緩打開。
房間內(nèi)的景象和過去的一千多個早晨如出一轍：窗簾緊閉，光線昏暗，被子裹成一團巨大的蠶繭，只露出一小撮烏黑的發(fā)絲。
更大的問題在于，這個蠶繭正在緩慢地朝床的另一側(cè)蠕動，企圖逃離我的視線范圍。
“大小姐，逃避是無效的?！?br>我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。陽光瞬間涌入房間，那團蠶繭發(fā)出一聲悲鳴，蠕動得更快了。
我走到床邊，精準地找到被子的邊角，手腕一抖——
整床被子被掀開。
蜷縮在床單上的是一個穿著粉色睡衣的少女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皮膚白皙，五官精致得像是從工筆畫里走出來的，此刻正用一雙寫滿怨念的大眼睛瞪著我。
“沈硯！”
顧清鳶咬牙切齒地喊出我的名字。
“在?！蔽椅⑽⑶飞?，“大小姐有何吩咐？”
“你、你是不是有??？哪家管家會用掀被子這種粗暴的方式叫主人起床？”
“顧家的管家會用。”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，然后將一套熨燙平整的套裝放在床尾，“今天的會議資料已經(jīng)整理好放在餐桌上了，洗漱用品準備完畢，早餐是您上周點名要的三鮮小餛飩，廚房現(xiàn)包的。”
顧清鳶坐在床上，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，氣鼓鼓地看著我，像一只被吵醒的炸毛小貓。
和將軍生氣時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。
不愧是主仆。
“沈硯，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？”
“請大小姐明示?！?br>“我最討厭你永遠一副從容不迫、游刃有余的樣子！”她指著我的鼻尖控訴道，“就好像全世界都在你的計劃之內(nèi)，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你慌亂！”
我沉默了一瞬。
窗外，陽光正好，薔薇花開得正盛，將軍大概已經(jīng)吃完了早餐，正趴在走廊上曬太陽。
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平靜而尋常。
“大小姐教導得是?！蔽艺f，“我會注意的?！?br>顧清鳶哼了一聲，抱著衣服走進了浴室。
我站在原地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，嘴角那抹公式化的微笑漸漸隱去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看似寧靜的莊園深處。
是啊，大小姐說得沒錯。
這些年，我把一切都計劃得很好。澆花、擼貓、叫起床，每一件事都精確到分鐘。
可唯獨有一件事，不在我的計劃之內(nèi)。
那件事發(fā)生在七年前的雨夜，發(fā)生在我成為顧家管家的第一天，發(fā)生在——
“沈硯！”
浴室里傳來顧清鳶的聲音，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“我毛巾沒拿！”
我收回目光，從柜子里取出一條干凈的毛巾，走到浴室門前，背過身，將毛巾從門縫遞了進去。
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出來，摸索了兩下，抓住毛巾，又縮了回去。
“謝謝。”聲音悶悶的，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別扭。
“不客氣?！?br>我走到窗前，最后看了一眼東邊那片薔薇花叢。
在那片花叢深處，有一株薔薇和其他所有的品種都不一樣。那是七年前栽下的，至今不曾開過一次花。
但我知道，它快開了。
因為那些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，已經(jīng)開始涌動。
有人正在朝這座莊園靠近。
而那個人的到來，會將我精心維護了七年的日常，擊得粉碎。
身后的浴室門打開，顧清鳶換好衣服走了出來。
陽光落在她身上，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輪廓。她扎起馬尾的樣子，和七年前那個站在雨里的小女孩，幾乎沒有變化。
“沈硯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她走到我身邊，順著我的目光望向窗外。
“看花?！蔽艺f。
“什么花？”
“一株月季?！蔽沂栈啬抗?，重新掛上那副完美的管家式微笑，“大小姐，早餐快涼了?！?br>“哦哦，餛飩！”顧清鳶立刻將花的事拋到腦后，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走出房間時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株月季的枝頭，不知何時，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花苞。
緋紅色的。
像血。
也像一個遲到了七年的答案。
我關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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