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郎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了。，把破布袋里的東西倒出來清點(diǎn)。三枚銅板，一塊碎銀，兩件舊衣衫，幾株品相極差的藥草。加上懷里那撮剛合成的劣質(zhì)培元散，就是他全部的身家。，約莫一錢出頭。夠買十個饅頭，或者三斤糙米。，衣衫疊整齊搭在肩上，往城南走去。，李長安停了一下。，其實就是城西一片被踏平的荒地，擺著幾十個破攤子。天剛亮，已經(jīng)有散修在這里擺攤了。賣丹藥的、賣符箓的、賣各種來路不明法器殘片的，什么人都有。。，一枚靈石換三粒。攤主是個煉氣四層的中年散修，正蹲在地上打哈欠，顯然一夜沒睡。。、這個攤主的修為和販賣的商品，然后繼續(xù)往城南走。，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。，原本供的是哪尊神像也早被人砸碎了?，F(xiàn)在廟里住了二十幾個乞丐和散修中的底層廢物——當(dāng)然也包括李長安。，廟里正熱鬧著。，角落里一個斷了腿的煉氣散修在**，靠墻的位置，一個老乞丐正有氣無力地扇著蒲扇。，今年五十多歲，是這破廟里活得最久的人。不是因為修為高，他同樣沒有靈根——而是因為他夠精。
“長安回來了?！崩蠈O頭看見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，“昨晚收成咋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李長安在他旁邊坐下，把肩上兩件舊衣衫遞過去一件，“給你的?！?br>老孫頭也不客氣，接過來就往身上披，一邊披一邊壓低聲音：“昨晚城西外頭死了不少人，聽說有兩伙散修為了搶一株青葉草打起來了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“聽說死了八個。”
“十二個。”李長安更正，“我數(shù)過。”
老孫頭一愣，隨即嘿嘿笑起來：“你小子又去撿尸了？膽子是真大?！?br>李長安沒有接話。他正在思考另一件事。
那撮劣質(zhì)培元散他檢查過，品質(zhì)普通，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培元散。這種丹藥在散修集市上賣一枚靈石十份，雖然是丹藥里最垃圾的品類，但總比他手里這些沒人要的破爛藥草值錢。
關(guān)鍵問題是怎么賣？
他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，突然拿出丹藥來賣，等于在臉上寫著“我有問題”。
李長安閉上眼睛，在腦海里仔細(xì)梳理從殘魂那里得到的記憶。大衍合成術(shù)，配方，丹藥辨識，還有一些零碎的關(guān)于修仙界的常識。
忽然，他睜開眼。
“老孫頭，”他問，“你還記不記得，上次帶我去看病的那個老郎中？”
“城東的趙老四？”老孫頭想了想，“記得啊，那老家伙脾氣古怪，但醫(yī)術(shù)確實不錯。你咋突然問起他？”
“想起一些事?！崩铋L安站起身，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城東和城南是兩個世界。
城南是乞丐窩、破廟和底層散修聚集的地方，到處是污水和垃圾。城東則干凈得多，街道兩旁有像樣的鋪?zhàn)樱紶栠€能看到煉氣高階甚至筑基期的修士走過。
趙老四的醫(yī)館開在城東一條偏僻的巷子里，鋪面不大，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：趙氏醫(yī)館。
李長安推門走進(jìn)去的時候，趙老四正在搗藥。
他是個干瘦的老頭，頭發(fā)花白，穿著滿是藥漬的灰袍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看見李長安，眉頭先皺了一下。
“又是你?！壁w老四放下藥臼，“這回是頭疼還是肚子疼？”
“都不是?！崩铋L安在診桌前坐下，“我來談生意?！?br>“生意？”趙老四嗤笑一聲，“你一個乞丐窩里混飯吃的，跟我談什么生意？”
李長安沒有動怒。他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布包，打開，露出里面的劣質(zhì)培元散。
趙老四的目光落在粉末上，臉上的嘲諷慢慢收斂。
“這是……培元散？”他湊近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，“品質(zhì)一般，但確實是培元散。你哪來的？”
“撿的?！崩铋L安面不改色。
“撿的？”趙老四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你一個凡人，在這種品相的培元散上撒謊，是嫌命長？”
“確實是撿的?！崩铋L安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平淡，“昨晚城外死了十二個散修，我從其中一個人的身上翻出來的。你如果需要，我還可以告訴你那人長什么樣，**的位置在哪?！?br>這番話半真半假，但細(xì)節(jié)夠多，反而顯得可信。
趙老四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你打算怎么賣？”
“我不賣?！崩铋L安說，“我換?！?br>“換什么？”
“你柜子里的藥渣?！?br>趙老四愣住了。
醫(yī)館里常年煉藥，每天都會產(chǎn)生大量藥渣。這些東西對修士來說就是廢料，靈氣已經(jīng)榨干了，藥效十不存一，只能倒掉。
“你要藥渣？”趙老四皺眉，“那玩意兒沒用，凡人拿來泡腳都嫌沒藥性。”
“那正好，”李長安將培元散往前推了推，“廢物換廢物，你不虧?！?br>趙老四看了看那撮培元散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。
十八九歲的模樣，穿得破破爛爛，瘦得像根竹竿。但那雙眼睛里沒有乞丐的卑微，也沒有年輕人的沖動。
半晌，趙老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成交?！?br>李長安離開趙氏醫(yī)館的時候，背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，里面裝了足足十斤的藥渣。
各種藥渣都有：培元散的、聚氣丹的、養(yǎng)脈散的，甚至還有幾味帶微弱靈氣的失敗品。
這些東西在修士眼里毫無價值。
但在李長安眼里，它們?nèi)窃牧稀?br>回到破廟的時候，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
李長安沒有驚動任何人。他在自己那個靠墻的角落里坐下，把藥渣倒出來分門別類。
然后閉上眼睛。
識海中，面板亮起。
可合成物檢測
殘損培元散渣：蘊(yùn)含極微量靈氣的載體，品質(zhì)極其劣
殘損養(yǎng)脈散渣：蘊(yùn)含極微量的溫養(yǎng)之力，品質(zhì)極其劣
合成方案一：劣質(zhì)培元散，成功率86%，兩份合成一份
合成方案二：劣質(zhì)養(yǎng)脈散，成功率71%，三份合成一份
李長安選了方案一。
合成。
兩小撮藥渣憑空消失，化為一小撮熟悉的灰褐色粉末。與此同時，熟悉的劇痛從識海深處襲來，比上次輕了不少——大概是因為這次用的是藥渣，靈氣含量極低，反噬也相應(yīng)減弱。
他繼續(xù)合成。
第二次。
第三次。
**次。
每次合成都伴隨著疼痛，但每次疼痛過后，他手里的培元散就多出一份。
十斤藥渣，最后合出了六份培元散。
品質(zhì)依然很普通，但數(shù)量已經(jīng)可以算是“一批貨”了。
李長安把培元散分成六份，用破布仔細(xì)包好放進(jìn)懷里。然后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跡，靠在墻上閉上眼睛。
下一步。
不是怎么賣。
而是賣給誰，用什么身份賣，賣了之后怎么全身而退。
在青云城這種地方，一個凡人突然拿出六份培元散，足夠被有心人盯上。
他需要偽裝。
不是偽裝成修士——他的絕脈瞞不過任何有修為的人。
而是要偽裝成一個替人跑腿的狗。
一條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的狗。
李長安睜開眼。
夜色已經(jīng)深了，破廟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。
他望向窗外，遠(yuǎn)處散修集市的方向還有零星的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