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巳節(jié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洛陽城萬人空巷。，彩幄連天，錦障蔽日。仕女如云，衣香鬢影，笙歌十里不斷。今年尤其熱鬧——太子李延秀在洛水上設(shè)了畫舫游宴，****、名門貴婦、世家子弟，能來的都來了。人人都想在這春光里爭一個出頭露臉的機會，人人都想在那位年輕的太子殿下面前博一個青眼。。，對著一碗冰鎮(zhèn)酸梅湯，一口都喝不下去。她穿著太子妃的禮服，珠翠滿頭，妝容精致得像是畫上去的。可那精致的妝容下面，是一張快要繃不住的臉。，今天那個人要來。。從三天前開始，他就讓人準(zhǔn)備畫舫、準(zhǔn)備歌舞、準(zhǔn)備上好的茶點，甚至還特意讓人從洛水上游運來了新鮮的鱸魚。馮寶珠起初以為是為了自己，心中還暗暗歡喜了一回。直到昨天，她無意中看見太子案頭壓著一張?zhí)?，上面的字跡她認(rèn)得——馮練師的。：“諾。諾”字寫得龍飛鳳舞，力透紙背。馮寶珠認(rèn)得太子寫這個字時的習(xí)慣——他只有在心情極好的時候，才會把最后一筆拖得那么長。，疼得喘不上氣?！澳锬?，”貼身侍女綠袖小心翼翼地上前，“時辰差不多了，殿下請您下去迎客。迎誰？”馮寶珠的聲音干澀。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：“馮……馮夫人。您的姐姐?！?。馮寶珠猛地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撥開竹簾。，一輛青帷小馬車剛剛停穩(wěn)。，先是一只白皙的手，手指修長，未染蔻丹，搭在車沿上，像一朵玉蘭花開在暗色的車壁上。然后是月白色的裙擺，素色繡蘭草的鞋面，最后，整個人從車?yán)镒吡顺鰜怼?br>馮練師穿著一身淡雅的衣裙，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，耳墜明月珰，臉上薄施脂粉，懷里抱著一個暖爐——倒春寒還沒過去，她有了四個月的身孕，怕冷。她就這么素素凈凈地站在花紅柳綠的洛水邊，像一彎冷月落入凡塵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過去。
周圍的貴婦們爭奇斗艷，滿頭珠翠，滿身錦繡，恨不得把整個洛陽城的綢緞莊都披在身上。而她就那么白著一張臉，素著一身衣裳，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，便讓所有胭脂水粉黯然失色。
“那是誰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馮家的長女，幽州都督趙寂的遺孀，二品誥命夫人。”
“就是那個……禍水？”
“噓——小聲些。人家現(xiàn)在是**封的誥命，你得罪得起？”
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從她身邊蕩開。馮練師充耳不聞，抱著暖爐，穩(wěn)步走向畫舫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，腰身雖然因為懷孕而微微發(fā)沉，但在寬大的衣裙遮掩下，只看得出一種別樣的豐腴和韻致。
太子李延秀親自走到了船頭。
他一襲明**錦袍，腰束白玉帶，頭戴金冠，生得龍章鳳姿，一雙桃花眼尤其勾人。他站在船頭，看著那個白衣女人一步一步走近，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肚子，又從肚子回到她的臉。
“馮夫人，”他親自伸出手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愉悅，“孤盼了你很久了。”
馮練師抬起頭，看著這位太子殿下。他的眼睛很漂亮，可惜里面只有**，沒有別的。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，早就免疫了。
但她需要他這樣看她。
“殿下厚愛，妾身愧不敢當(dāng)?！瘪T練師把手放進(jìn)他的掌心里，借力上了船。動作自然大方，既不過分親近，也不刻意疏遠(yuǎn)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她的手很涼。李延秀握住的那一瞬間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隨即把她的手在掌心里捂了捂，聲音低沉下來：“手這么涼？來人，給馮夫人端一碗熱姜湯來?！?br>馮寶珠站在樓梯口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指甲掐進(jìn)了掌心。
“姐姐。”她走下來，臉上掛著最標(biāo)準(zhǔn)的太子妃笑容，“好久不見?！?br>馮練師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自己的妹妹。三年不見，馮寶珠比從前豐腴了些，眉目間的青澀已經(jīng)褪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疲憊。是的，疲憊。再精致的脂粉也遮不住她眼下的烏青，再華麗的禮服也掩不住她消瘦的肩膀。
“妹妹，”馮練師笑著叫了她一聲，聲音溫柔得像是從蜜罐里撈出來的，“姐姐想你想得緊?！?br>馮寶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她想從馮練師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——譏諷？挑釁？得意？什么都沒有。馮練師的眼神清澈得像個孩子，好像她們之間從來沒有什么恩怨，好像崔氏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，好像她馮寶珠從來不曾踩著自己姐姐的尸骨爬上了太子妃的位子。
這讓馮寶珠心里發(fā)毛。
“姐姐一路辛苦，”馮寶珠維持著笑容，“先上樓歇息吧。綠袖，帶馮夫人去雅間?！?br>馮練師跟著綠袖上了樓。經(jīng)過馮寶珠身邊的時候，她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側(cè)過頭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：“妹妹，你瘦了。太子殿下不心疼你，姐姐心疼你?！?br>馮寶珠渾身一僵。
馮練師已經(jīng)笑著上了樓，背影款款，裙擺不揚。
太子李延秀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，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盡頭，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來。
“殿下，”馮寶珠走上前，聲音有些發(fā)澀，“姐姐身子重，您讓人多照看些。”
“那是自然?！崩钛有汶S口應(yīng)了一句，目光又飄向了樓梯口。
馮寶珠站在原地，看著自己丈夫的側(cè)臉，忽然覺得一陣眩暈。她扶住了欄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綠袖連忙扶住她：“娘娘，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?！瘪T寶珠深吸一口氣，站直了身子，“他不過是一時新鮮。一個孕婦，一個寡婦，一個……一個被全洛陽唾棄的女人。他很快就會膩的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在發(fā)抖。
畫舫緩緩駛離岸邊，絲竹之聲漸起。馮練師被安排在太子左手邊的位置，與太子妃馮寶珠相對而坐。這個座次很微妙——按理說，她一個二品誥命，不該坐在太子身側(cè)。但李延秀堅持如此，誰也不敢吭聲。
席間觥籌交錯，歌舞升平。太子頻頻向馮練師勸酒，馮練師以懷有身孕為由，以茶代酒。她喝茶的姿態(tài)很好看，雙手捧著茶盞，微微低頭，睫毛低垂，像一朵不勝涼風(fēng)的蓮花。每喝一口，李延秀的目光就在她臉上多停留一分。
馮寶珠坐在對面，手里的酒杯都快被她攥碎了。
“馮夫人，”太子忽然開口，“趙都督為國捐軀，孤心中甚是惋惜。夫人年輕守寡，又懷著遺腹子，實在不易。今后若有什么難處，只管來找孤。東宮的大門，永遠(yuǎn)為夫人敞開?！?br>這話說得曖昧極了。什么叫“東宮的大門永遠(yuǎn)為夫人敞開”？一個太子，對一個寡婦說這種話，傳出去像什么？
滿座賓客都低了頭，假裝沒聽見。
馮練師放下茶盞，抬起眼睛，看著太子。她的目光清亮如水，沒有半分諂媚，也沒有半分羞澀，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感激和仰慕。
“殿下仁厚，妾身銘感五內(nèi)。”她微微欠身，“只是妾身一介孀婦，不敢叨擾殿下太多。”
“欸——”李延秀擺擺手，“夫人這是哪里話？你既是太子妃的姐姐，便是一家人。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?！?br>他說“一家人”的時候，目光直直地落在馮練師臉上，眼里的意思傻子都看得出來。
馮寶珠終于忍不住了。她“啪”的一聲放下酒杯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座的都聽見了。
“姐姐，”她笑著開口，聲音卻有些尖銳，“聽說姐姐在幽州的時候，與裴家的公子來往甚密？”
這話一出，席間氣氛一滯。
馮練師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抬起頭，看著馮寶珠，笑了。
“妹妹說的可是裴瓚裴公子？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裴公子確實來過幽州。他是替白馬寺籌募善款，路過幽州，在我府上盤桓了幾日。趙都督在世時，與裴公子也是舊識。怎么，妹妹覺得有什么不妥？”
她說完，還歪了歪頭，一臉無辜。
馮寶珠被她這無辜的表情噎住了。她能說什么？說“我聽說你們有私情”？證據(jù)呢？捉奸在床？那件事只有趙寂、裴瓚、馮練師三個人知道，趙寂死了，裴瓚是和尚，馮練師當(dāng)然不會承認(rèn)。她沒有任何證據(jù)，再說下去，反倒顯得她這個太子妃心胸狹隘、搬弄是非。
“我只是隨口問問，”馮寶珠笑了笑，“姐姐別多心?！?br>“妹妹關(guān)心姐姐，姐姐高興還來不及，怎么會多心？”馮練師端起茶盞，朝馮寶珠舉了舉，“姐姐以茶代酒，敬妹妹一杯。祝愿妹妹與太子殿下，琴瑟和鳴，白頭偕老。”
她說“琴瑟和鳴”四個字的時候，特意加重了語氣，目光還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李延秀。
李延秀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琴瑟和鳴？他和馮寶珠已經(jīng)三個月沒有**了，琴瑟早就不鳴了。
馮寶珠的臉色更難看了。她舉起酒杯，一口悶了，酒液辛辣，嗆得她眼眶泛紅。
宴席進(jìn)行到一半，李延秀忽然提議去船頭賞景。洛水兩岸的煙花已經(jīng)開始燃放了，絢爛的火焰在夜空中綻放，把水面映得流光溢彩。
馮練師裹緊了披風(fēng)，走到船頭。夜風(fēng)有些涼，她抱緊懷里的暖爐，仰頭看著漫天的煙花。火光在她的瞳孔中明明滅滅，把她素凈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李延秀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。
“冷嗎？”他低聲問。不等她回答，他已經(jīng)解下了自己的披風(fēng)，披在了她肩上。
披風(fēng)上帶著龍涎香的味道，還有李延秀身上的體溫。
馮練師沒有拒絕，也沒有道謝。她只是微微側(cè)過臉，看了他一眼。煙花在她身后炸開，她的臉被那五彩的光芒鍍上了一層夢幻的顏色。
“殿下，”她輕聲說，“您對妾身這么好，妾身會誤會的?！?br>李延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誤會什么？”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。
馮練師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輕很淺，像春風(fēng)拂過湖面，轉(zhuǎn)瞬即逝。她低下頭，把披風(fēng)攏了攏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：“誤會您對妾身，不只是妹夫?qū)憬愕年P(guān)心?！?br>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走回了船艙，留下李延秀一個人站在船頭，心跳如擂鼓。他對這個女人思慕渴求已久，東宮佳麗無一人及她。
馮寶珠站在窗口，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。她看見太子把自己的披風(fēng)解下來披在馮練師身上，看見馮練師仰頭看太子的那個角度，看見太子怔怔地站在船頭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她端起桌上的酒壺，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。
“娘娘——”綠袖驚呼。
“滾。”馮寶珠的聲音尖利駭人。
綠袖噤聲，退了出去。
馮寶珠趴在桌上，肩頭微微顫抖。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，滴在太子妃的禮服上，洇開深色的圓點。她想起三年前，母親崔氏對她說過的話——“你姐姐徹底走了，以后會爛在幽州那個窮鄉(xiāng)僻壤，太子妃的位子就是你的了，你再也沒有威脅了?！彼?dāng)時也以為自己贏了。她以為把馮練師趕到幽州，嫁給一個天閹的病秧子，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可是她回來了。帶著一張更美的臉，帶著一個二品誥命的頭銜，帶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野種，一回來就把太子的魂勾走了。
馮寶珠猛地抬起頭，擦干眼淚，眼神變得凌厲起來。
“來人?！彼械馈?br>綠袖慌忙進(jìn)來。
“去請夫人?！瘪T寶珠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，“就說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宴席散后，已是深夜。
馮練師回到崇仁坊的宅子，沐浴**，坐在妝臺前卸簪。銅鏡里映出她的臉——依然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趙福在外間稟報：“夫人，白馬寺送了一封信來?！?br>“拿進(jìn)來?！?br>信是裴瓚寫的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明日午時，白馬寺。皇后已松口。”
馮練師看著這行字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裴瓚的動作比她預(yù)想的快得多。祖父做過**、父親是黃門侍郎的人，果然不一樣。她吩咐趙福備轎，然后吹熄了燈，躺在床上。
黑暗中，她的手搭在肚子上，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動靜。
“孩子，”她低聲說，“今天娘給你的太子姨父下了點藥。你猜，什么時候會發(fā)作？乖寶，娘厲不厲害？”四個月的孩子還沒有感覺。
馮練師笑了。
第二天午時，馮練師準(zhǔn)時到了白馬寺。
這一次她沒有戴帷帽，只披了一件淺灰色的披風(fēng)，把肚子遮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從側(cè)門進(jìn)去，穿過回廊，到了后殿。
裴瓚已經(jīng)在等她了。
他盤腿坐在**上，面前擺著一局棋。聽見她的腳步聲，他抬起頭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又回到她的臉上。
“皇后松口了？”馮練師在他對面坐下，開門見山。
裴瓚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：“我父親昨日進(jìn)宮面圣，提了國師之事?；屎笊磉叺呐賯鞒鱿ⅲ屎笠呀?jīng)傾向于我。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么條件？”
“她要在白馬寺舉辦一場**，由我主持。屆時朝中重臣、命婦都會到場。她要看我的本事?！?br>馮練師拿起一枚白子，在指間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“**什么時候？”
“四月初八，佛誕日?！?br>馮練師算了算日子。還有一個多月。
“夠了。”她把白子落下去，“到時候，我會去?！?br>裴瓚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懷著孩子，去那種人多的場合——”
“正是因為我懷著孩子，我才要去?！瘪T練師抬起眼睛看著他，“‘幽州都督遺孀，懷著遺腹子，虔誠禮佛，為亡夫祈?！阌X得這個名聲傳出去，對我有沒有好處？”
裴瓚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總是對的?！?br>“不一定總是對，”馮練師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但我不會讓自己再出錯。”
窗外，白馬寺的古塔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。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鐘聲，悠遠(yuǎn)綿長，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“裴瓚，”她沒有回頭，“**妹玉簪，對李延慶了解多少？”
裴瓚的棋子頓了一下。
“她了解他什么？”馮練師轉(zhuǎn)過身來，靠在窗框上，雙臂抱胸，“她知不知道李延慶當(dāng)年對我說過什么？知不知道她那位溫潤如玉的晉王殿下，在我跪在地上求他救命的時候，連頭都沒抬，只說了一個‘不’字？”
裴瓚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棋子。
“那是玉簪的命?！彼穆曇粲行?，“我說過，我不攔她?！?br>“隨你。”馮練師的聲音不大，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，“我不會讓李延慶好過。他娶誰，誰就跟著倒霉。你最好提前告訴**妹，讓她有個心理準(zhǔn)備?！?br>裴瓚抬起頭看著她。陽光從她身后照進(jìn)來，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。她逆光站著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，但他知道她在笑。
“你要對李延慶做什么？”他問。
“還沒想好。”馮練師歪了歪頭，“但高曜那邊，我已經(jīng)有想法了?！?br>“高曜？”
“他下個月成親，娶薛婉清。”馮練師的聲音淡淡的，“薛婉清是太子良娣薛婉寧的堂姐。你說，如果高曜娶了薛家的女兒，他在太子和晉王之間，會站哪邊？”
裴瓚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在挑撥太子和晉王的關(guān)系？”
“我在下棋?！瘪T練師走回棋盤前，拿起一枚白子，落在天元位置，“太子和晉王本來就面和心不和。高曜是一枚重要的棋子——他手上有兵權(quán)。誰得了高曜，誰就多一分勝算。薛家把女兒嫁給高曜，是想拉攏他。但我偏偏要讓他們拉攏不成?！?br>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馮練師沒有直接回答。她低頭看著棋盤，棋子在她眼中倒映出黑白分明的光影。
“高曜當(dāng)年對我說過一句話，你記得嗎？”
“‘奔者為妾’?！?br>“對。”馮練師抬起頭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，“奔者為妾。這四個字，我等了三年?，F(xiàn)在，我要他還回來?！?br>裴瓚看著她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身上一陣發(fā)寒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和無奈。她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跪在地上哭著求人娶她的姑娘了。她是一把出鞘的刀，刀鋒對著所有人，包括自己。
“你要他怎么做？”裴瓚問。
“你猜？”馮練師笑了一下，
裴瓚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他沒有再問。只是悶悶的。
因為他知道，馮練師對他也沒有昔日的親密無間了，當(dāng)初裴夫人的絕情以及他的軟弱讓她有了芥蒂。他們當(dāng)初可是親密無間的。原以為他們會有**終成眷屬，沒想到造化弄人。
從白馬寺回來的路上，馮練師的轎子經(jīng)過裴府門口。她掀開轎簾，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。門楣上“裴府”兩個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這里住著裴瓚的父母，住著他那個要嫁給李延慶的妹妹裴玉簪。
她放下轎簾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回府?！彼f。
轎子拐進(jìn)了崇仁坊。馮練師靠在轎壁上閉目養(yǎng)神。耳邊是洛陽城嘈雜的市聲，叫賣聲、馬蹄聲、孩童的嬉鬧聲。這座城活著，熱氣騰騰地活著，和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但她已經(jīng)不是三年前的她了。
三年前她是被人扔掉的**。三年后，她是二品誥命夫人，是太子殿下的座上賓，是未來國師最信任的盟友。
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。她只需要一個機會。
上巳節(jié)只是個開始。
真正的好戲，還在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