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返地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溺水的人被突然拽出水面。，看到的不是鐵窗，而是天花板。監(jiān)獄的天花板——灰色的水泥，墻角有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日光燈，裂縫從上個月開始從墻角延伸到了燈管的位置。。。“不對不對……這里差兩萬三……”，低頭看自己的手?！敲嫘∈昼R。。，看到的不再是蘇小小的留言，而是自己的倒影。憔悴的、瘦削的、嘴唇上沒有口紅的倒影。，之前沒有注意到：“記憶碎片·鏡屋——裝備后可在**內使用‘共情’技能，與怨念體溝通時突破其心理防御的概率提升30%。”。系統(tǒng)化設定。，這是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程序。，躺回去，閉上眼睛。：
“你還記得CEO案的那把刀嗎？”
那把刀。她當然記得。
不是因為見過——恰恰相反，她從來沒見過。
那是一個雨夜。深?？萍糃EO趙深死在辦公室，胸口被刺了四刀，其中一刀貫穿心臟?，F(xiàn)場沒有兇器，沒有指紋，沒有目擊者。
但警方在她車里找到了一把刀。
一把帶有趙深血跡的、被她“遺忘”在后備箱里的刀。
她沒有買過那把刀。沒有見過那把刀。不知道那把刀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她的車里。
但刀柄上有她的指紋。
唯一的指紋。
這就是定罪的全部證據(jù)。
一審判決十二年。她沒有上訴——不是因為認罪，是因為上訴被駁回了。理由是“證據(jù)確鑿，事實清楚，無新證據(jù)”。
三百七十八天。
她每天都在想那把刀。
現(xiàn)在，有人在她進入**的第一夜結束后，發(fā)來了那條消息。
有兩種可能：
第一，**里有其他玩家，那人知道她的底細，試圖干擾她的判斷。
第二，**本身在跟她說話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——
這個游戲，與她有關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監(jiān)獄的喇叭準時響起。
起床。疊被。洗漱。排隊打飯。
一切和往常一樣，但陸昭知道不一樣了。
她口袋里多了一面不屬于這里的鏡子。她手機里多了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APP。她腦子里多了一段不屬于囚犯的記憶——鏡屋，蘇小小，那二十三萬條評論。
而她的記憶值，只剩下80%。
她忘了什么？
吃飯的時候，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，用筷子在餐盤邊上劃拉。不是無聊，是在回憶——回憶CEO案的所有細節(jié)。
趙深，男，四十一歲，深?？萍紕?chuàng)始人兼CEO。公司主營方向是“沉浸式虛擬社交”——也就是VR版的社交平臺。
案發(fā)當晚，趙深獨自在辦公室加班。監(jiān)控顯示他晚上九點十二分進入大樓，之后再沒有離開。次日上午，秘書發(fā)現(xiàn)他死在辦公椅上，胸口四刀。
她是最后一個和趙深通話的人。
那晚八點四十七分，趙深給她打了一個電話。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。內容她沒有公開過——因為內容是趙深想請她做公司的“心理學顧問”，幫她分析用戶行為數(shù)據(jù)。她當時還在猶豫，說“讓我考慮一下”。
就是這樣。
但這四分十二秒的通話，成了檢方指控她的“關鍵時間線證據(jù)”——他們說她在電話里和趙深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，隨后驅車前往公司，行兇，離開，偽造了不在場證明。
沒有監(jiān)控拍到她。沒有目擊證人說見過她。沒有DNA、沒有毛發(fā)、沒有纖維。
只有一把莫名其妙出現(xiàn)在她后備箱里的刀。
和她自己的指紋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陸昭抬頭。對面坐著一個女囚，三十出頭，短發(fā)，眼神精明。
她認出她了——**里的那個精明女囚。
“沒什么?！标懻训皖^繼續(xù)吃飯。
“我叫阿冷?！迸魤旱土寺曇?，“進來的。你在**里說的那些話，我聽到了?！?br>“……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裝的。你是真懂心理學，真能分析那些規(guī)則。”阿冷往前湊了湊，“我也知道你不是***。”
陸昭抬起眼睛看她。
“你憑什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是**?！卑⒗涞穆曇舻偷脦缀趼牪灰?，“進來的原因和你不一樣——我是真犯了事。但我知道什么人會說謊，什么人不會。你說‘我沒**’的時候，眼神沒躲?！?br>陸昭看了她三秒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合作。”阿冷說，“你在**里需要幫手。我在外面能幫你查東西?！?br>“幫我查什么？”
“CEO案?！?br>陸昭的筷子停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案子？”
“昨天回來之后，我查了監(jiān)獄的內網(wǎng)?！卑⒗湔f，“你的案號、罪名、刑期，都不是秘密。但你不知道的是——你的案子，最近有人在重新調查?！?br>空氣突然變冷了。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冷搖頭，“但我認識一個在外面的記者，他之前聯(lián)系過我，說想采訪我關于‘司法誤判’的事。我讓他查了你的案子?！?br>“他查到了什么？”
阿冷從囚服袖口里抽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，推到陸昭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。”
陸昭展開紙條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那把刀的DNA鑒定報告，簽名人是陳嶼?！?br>陳嶼。
法醫(yī)陳嶼。
她的前同事。
早飯后是勞動改造時間。陸昭被分配到監(jiān)獄圖書館整理書籍，這是她唯一覺得不那么難熬的時段。
她坐在角落，手里拿著一本《**心理學》，眼睛盯著書頁，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。
陳嶼。
她認識他三年。不算熟，但也不陌生。他在法醫(yī)中心工作了七年，業(yè)務能力公認的強。CEO案的鑒定報告就是他出的——包括那把刀上的血跡DNA比對、傷口形態(tài)分析、死亡時間推斷。
如果那份報告有問題——
“陸昭。”
她抬頭。一個獄警站在圖書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。
“有人來看你?！?br>探視。
她在這三百七十八天里，只有過兩次探視。一次是律師，一次是***。
今天是第三次。
探視室是一間狹小的房間，中間隔著一道防爆玻璃。陸昭在玻璃這邊坐下，看著對面的人——
不認識。
一個陌生的男人，三十五六歲，穿深色夾克，戴眼鏡，短發(fā)打理得很整齊。他的眼神不像是家屬，也不像是律師，更像是——
記者？調查員？
“你是誰？”陸昭拿起電話。
“我叫方遠?！蹦腥说穆曇魪穆犕怖飩鱽?，帶著一絲電流雜音，“我是深海科技的員工?！?br>深?？萍肌?br>趙深的公司。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“你的案子，公司內部有人在翻?！狈竭h說話很快，像是怕被人聽到，“趙總死后，公司新CEO把所有舊的用戶數(shù)據(jù)都封存了，說是不想讓人碰。但最近有人發(fā)現(xiàn)——那些數(shù)據(jù)在被封存之前，被人動過?！?br>“動了什么？”
“用戶行為記錄。趙總死前最后一周，系統(tǒng)里有大量異常訪問——有人用***賬號登錄，下載了特定用戶的全量數(shù)據(jù)?！?br>“誰的？”
方遠猶豫了一下。
“你的?！?br>陸昭的手指握緊了聽筒。
“我的數(shù)據(jù)？”
“你在案發(fā)前三個月注冊了深?？萍嫉纳缃黄脚_。用戶名是‘昭昭’?！狈竭h說，“有人在你注冊當天就標記了你的賬號，然后在你和趙總通話后的那晚——你被指控行兇的那個時間段——有人下載了你賬號里的所有數(shù)據(jù)?！?br>“包括什么？”
“聊天記錄、瀏覽歷史、地理位置、甚至是你在平臺上的每一次鼠標移動軌跡?！?br>陸昭的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“這些數(shù)據(jù)，警方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狈竭h搖頭，“因為在新CEO接手當天，這些訪問記錄就被刪除了。我是在備份系統(tǒng)里找到的殘留碎片。”
“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？”
方遠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趙總死之前，最后一條消息不是發(fā)給你的?！?br>“那是發(fā)給誰的？”
方遠看了看四周，壓低聲音：
“發(fā)給了他自己?！?br>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在自己的私人賬號里寫了一條備忘錄，設定了定時發(fā)送。時間是案發(fā)當天凌晨三點十四分?！?br>“內容呢？”
“我沒有權限看?！狈竭h說，“但我找到了一條系統(tǒng)日志——那條備忘錄的標題是：‘如果我有意外，打開這個’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。探視時間快到了。
“你為什么要冒這個險來找我？”陸昭最后問了一個問題。
方遠站起來，把電話掛上前說了一句話：
“因為我也想知道，趙總到底是怎么死的?！?br>他走了。
陸昭坐在防爆玻璃前，手里還握著已經(jīng)斷線的聽筒。
她想起阿冷給她的那張紙條。
那把刀的DNA鑒定報告，簽名人是陳嶼。
而她最后一次見到陳嶼，是在案發(fā)前一周。他請她喝咖啡，聊的是她正在寫的一篇論文，題目是——
《論司法鑒定中的人為偏差》
現(xiàn)在她想起來，那天陳嶼的表情不太對。
像是在試探什么。
回到牢房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晚上八點。
陸昭躺在鋪位上，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：
一、**“鏡屋”通關，她獲得了“記憶碎片”裝備，記憶值永久損失了20%。
二、阿冷告訴她，DNA報告簽名人是陳嶼——她的前同事，CEO案的鑒定法醫(yī)。
三、方遠告訴她，趙深死前最后一條消息是發(fā)給自己的，標題是“如果我有意外，打開這個”。
四、有人在她的社交賬號里下載了數(shù)據(jù)，時間恰好是她被指控行兇的那個時間段。
五、那些訪問記錄被刪除了，但備份系統(tǒng)里有殘留。
六、陳嶼最后一次見她的表情不對。
所有的線頭都在指向一個方向——
CEO案不是普通的**。
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而她，被精準地放在了獵物應該待的位置。
手機震動了。
不是系統(tǒng)消息，不是未知ID——是**APP的倒計時頁面發(fā)生了變化。
原本的“6天23小時58分”下面，多出了一行小字：
“下一**：無聲公寓”
“案件預覽：有人死了，沒有人聽見?！?br>“建議準備：聽力敏銳的隊友?！?br>她剛看完，手機又震了。
姜一平發(fā)來的消息——他也在監(jiān)獄里，也收到了同樣的更新：
“你看到下一輪的提示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?！?br>“聽力敏銳的隊友——你有推薦的人嗎？”
陸昭想了想，****名字：
“阿冷?！?br>“那個女**？”
“她是干刑偵的。做現(xiàn)場勘查的**，耳朵比眼睛好使。她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細節(jié)?！?br>“你信她？”
陸昭猶豫了一下。
“在**里，我信她的專業(yè)能力。在外面，我還不知道?！?br>姜一平回了一個字：
“好?！?br>然后又是一條：
“你在鏡屋里說的那些話——關于‘超度’死者的話，是真的嗎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真的相信，我們能幫那些死者解脫？”
陸昭盯著屏幕上這行字，想了很久。
她想起了蘇小小最后那個笑容——那個不好看的、但真實的笑。
“我相信?！彼蜃?，“因為蘇小小走的時候，是笑著的?！?br>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什么時候能笑著走出去？”
陸昭沒有回復。
她把手機壓在枕頭下面，閉上眼睛。
上鋪的周姐又在說夢話。
“不對不對……這里差兩萬三……”
差兩萬三。
她想起自己差的是什么——差一條證據(jù)。差一個人證。差一把刀的真相。
差一個清白。
手機在枕頭下面又震了一下。
她沒有看。
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消息。
因為探視室里的方遠說的最后一句話，一直在她腦子里回響：
“因為我也想知道，趙總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不對。
現(xiàn)在她想知道的不是趙深怎么死的。
她想知道的是——
那把刀，到底是誰放進她車里的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枕頭下面的手機最后一次震動。
她終于拿起來看了。
是一條加密消息，只有五個字：
“陳嶼在說謊?！?br>發(fā)件人：未知。
但這次，消息后面多了一個括號：
（你不會想知道真相的。）
陸昭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。
不是“你不知道真相”。
是“你不會想知道”。
這兩者之間，隔著一具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