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姑姑六十大壽，家里打算好好操辦一場。
我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準備了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我準備了三年。
從選絲、配線到下針，一千零九十六天，每天至少繡四個小時。
一件百鳥朝鳳旗袍，金線盤鳳，五彩牽絲。
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。
姑姑最喜歡旗袍。
我拎著錦盒進門的時候，堂哥林行之已經(jīng)到了。
他站在前廳寫字，一幅四尺整張的行書壽聯(lián)，筆力遒勁。
"還是老樣子，一到大場面就掏看家本事。"
我笑著湊過去。
堂哥擱下筆，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錦盒。
"你那件旗袍？繡完了？"
"嗯，趕在生日前收了最后一針。"
"讓我看看。"
我掀開錦盒的蓋子，堂哥低頭看了一眼，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
"好東西。"
他沒再多說。
堂姐林雨桐端著一幅自己畫的工筆牡丹圖從樓上下來，瞄了一眼錦盒。
"天吶，知意，這繡工也太細了吧。"
"還行。"
我把錦盒重新扣好。
姑姑還沒看呢，不能提前透底。
賓客陸續(xù)到了。
姑姑這些年開了家不大不小的文化公司，圈里朋友不少。
今天來的人有本地收藏協(xié)會的陳會長，有博物館的策展人，也有幾個做藝術(shù)品生意的老板。
我特意邀請了男朋友**。
他開了個小服裝廠，生意不溫不火。
想著今天來的人多人雜，讓他多認識幾個，也算幫襯。
可他進門的時候，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蘇蘇。
網(wǎng)名"蘇蘇愛生活"，十萬粉絲的生活類小網(wǎng)紅。
穿著一身亮片短裙，踩著十二厘米細高跟，進門的姿勢像在走紅毯。
我臉上的笑收了。
之前專門跟**說過，今天是家宴，別帶外人。
**湊過來，一臉理所當(dāng)然。
"蘇蘇說想來長長見識，我就帶她來了。"
"你……"
"好了好了，多一個人多一雙筷子的事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，轉(zhuǎn)身就去跟蘇蘇說笑了。
蘇蘇掃了一圈客廳，拿出手機對著擺設(shè)拍了好幾張。
嘰嘰喳喳。
"哇，這屋子好有年代感。"
"年代感"三個字說的時候音調(diào)往上挑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？嫌老舊？
我忍了。
堂哥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
姑姑端著茶杯走出來，看見**身后的蘇蘇，愣了一下。
"知意，這位是？"
"**的朋友。"
我輕描淡寫地擋了過去。
姑姑沒追問。
壽禮環(huán)節(jié)開始。
堂哥的壽聯(lián)掛上墻，滿堂叫好。堂姐的牡丹圖也掛在旁邊，姑姑看得合不攏嘴。
輪到我了。
我把錦盒端上桌，雙手揭開。
金線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片細碎的暖光。
百鳥朝鳳。
鳳居中，百鳥環(huán)繞，翎羽層疊，每一根絲線的走向都經(jīng)過反復(fù)推算才落的針。
滿桌靜了一瞬。
姑姑放下茶杯站起來，走到錦盒前彎下腰。
她沒伸手碰。
就那么看了十幾秒。
然后鼻子一酸，握住了我的手。
"丫頭，費心了。"
"姑姑喜歡就好。"
陳會長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呼吸重了。
"林小姐，這繡工……用的是摻金線的盤針法？"
"嗯。"
"多久？"
"三年。"
他吸了一口氣，沒再說話。
但他看旗袍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欣賞一件禮物的表情了。
是在看一件文物。
這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"姐姐，這就是你做的衣服呀？"
蘇蘇踮著腳尖往錦盒里瞅，手上還夾著手機。
"挺好看的，就是花紋有點老氣?，F(xiàn)在年輕人都穿簡約風(fēng)了。"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堂哥把筆往桌上一擱，看了蘇蘇一眼。
蘇蘇渾然不覺，沖我笑。
"姐姐別誤會，我就是隨便說說。"
**走過來，摟著蘇蘇的肩膀。
"蘇蘇就是嘴快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"
我沒接話。
別跟她一般見識。行。
我讓人把錦盒收起來，準備找個地方放好。
姑姑說樓上有試衣間，先掛起來，等宴會散了再試穿。
我抱著旗袍上樓。
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余光掃到一個人影。
蘇蘇跟上來了。
2
我推開試衣間的門，把旗袍小心掛在衣架上。
金線在吊燈下微微發(fā)亮。
門口傳來聲音。
"姐姐，我能進來看看嗎？"
蘇蘇探進半個身子，目光直直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