墳前還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墳前還愿，王鐵柱蹲在炕沿上，煙袋鍋?zhàn)印鞍舌舌背榈弥表?，滿屋子都是嗆人的旱煙味。婆娘把金珠子用紅布包了三層，塞進(jìn)炕洞最深處，嘴里念叨著：“這邪門玩意兒，還是藏嚴(yán)實(shí)點(diǎn)好，別是黃仙下的套?！?。他盯著墻上爹的遺像，照片里的老頭穿著打補(bǔ)丁的棉襖，手里攥著的正是這桿紅木煙袋，嘴角撇著笑，眼神里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。他突然想起小時(shí)候，爹總在月圓之夜往墳地跑，回來時(shí)褲腿上沾著黃絨毛，煙袋鍋里的腥甜氣能飄滿整個(gè)院子?！暗?dāng)年到底救了黃三太奶啥崽子？”他忍不住問。，搖頭：“老爺子從沒細(xì)說，就說那回在山里遇著偷獵的，黃皮子窩讓人端了，他撿著只快凍死的小黃崽，揣懷里暖了三天才活過來。后來每到開春，墳地那邊準(zhǔn)有野兔子往院里跑，老爺子說是黃仙送來的謝禮。”。這么說，他家和黃仙早有淵源，可為啥這次要借他身子“出馬”？老劉頭說的“雷劫”又是啥？，他終于下定決心。不管是套還是恩，明兒個(gè)都得去趟墳地——就算不為自己，也得為炕上哭紅了眼的婆娘，還有院里不知死活的老黃狗。，雪停了。王鐵柱揣著黃綢布，拎著二斤豬頭肉和一瓶老白干往村西頭走。路過小賣部，張寡婦正趴在柜臺(tái)上打盹，面前擺著個(gè)空酒瓶，正是昨晚黃皮子買走的那半瓶老白干。他放輕腳步繞過去，卻聽見張寡婦嘴里嘟囔著：“黃三太奶……別揪我頭發(fā)……那錢真不是我給的……”，加快了腳步。，白茫茫一片，只有中間那座最大的孤墳前，有串熟悉的小腳印，繞著墳頭轉(zhuǎn)了三圈，最后停在一塊歪脖子柳樹下。柳樹皮被刮掉一塊，露出里面的木頭，上面用爪子刻著個(gè)“等”字?！包S三太奶？”王鐵柱壯著膽子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墳地里蕩開，驚起幾只烏鴉，“我來還愿了?！?。只有風(fēng)吹過墳頭的“嗚嗚”聲，像是有人在哭。，剛想點(diǎn)燃三炷香，突然看見墳頭的積雪里，露出個(gè)東西——是他家老黃狗的銅鈴鐺，鈴鐺上的“王”字被磨得發(fā)亮，旁邊還壓著根黑黢黢的東西，像是……人的手指骨。，后腰撞到個(gè)軟乎乎的東西。他猛地回頭，只見個(gè)穿藍(lán)布褂子的黃皮子蹲在身后，嘴里叼著根煙，正是他那桿紅木煙袋，煙鍋里的腥甜氣濃得嗆人?！皝淼猛υ纭！秉S皮子吐了個(gè)煙圈，琥珀色的眼睛瞇成條縫，“知道我找你干啥不？”
“不、不知道?！蓖蹊F柱的舌頭打了結(jié)。
黃皮子跳下墳頭，爪子抓起塊豬頭肉，“咔嚓”咬了一口，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：“二十年前，你爹救的不是我崽子，是我。那年我渡‘雷劫’，讓偷獵的傷了內(nèi)丹，是他用心口血救了我，還把煙袋給我養(yǎng)傷?！?br>王鐵柱愣住了。爹從沒說過這些。
“他臨終前求我件事?！秉S皮子的聲音突然低了，“說王家有仙緣，讓我找個(gè)后人‘出馬’，幫我擋下今年的‘天罰’。本來該是你哥，可他十年前進(jìn)山采藥，讓‘白仙’的仇家給害了……”
王鐵柱的心臟像被攥住了。他哥的死一直是個(gè)謎，當(dāng)年村里人都說他是摔下懸崖，可**始終沒找著。
“白仙？”他追問，“是刺猬仙？”
“嗯?！秉S皮子吐出塊骨頭，“當(dāng)年我救過白老**的孫子，她仇家記恨，就拿你哥撒氣。這十年我一直在找機(jī)會(huì)報(bào)仇，可那**躲在‘柳仙’的地盤，我不好硬闖?！?br>王鐵柱突然想起爹留下的黃綢布，上面繡著“胡”字——胡仙是五仙之首，難道爹早就知道會(huì)有這么一天？
“那‘雷劫’和‘天罰’是啥？”他顫聲問。
黃皮子的眼神沉了下去：“我修的是‘野仙’道，每百年要渡一次劫，今年的雷劫格外厲害，是天要收我?？晌乙撬懒?，你哥的仇就報(bào)不了，你家也得被那**報(bào)復(fù)?！彼噶酥笁烆^的手指骨，“這是你哥的，我找了十年才找著，被那**埋在這兒，用尸氣養(yǎng)著，想讓他永世不得超生?！?br>王鐵柱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。他抓起煙袋，指著黃皮子：“我?guī)湍?！但你得先告訴我，我哥到底咋死的？”
黃皮子突然笑了，尖細(xì)的笑聲在墳地里回蕩：“想知道？那就得‘出馬’。今晚子時(shí)，我去你家‘落座’，到時(shí)候你自然會(huì)看見?！?br>它說著，爪子一揮，豬頭肉和老白干突然消失了，墳頭的手指骨也不見了，只有雪地上多了個(gè)巴掌大的黃布包。王鐵柱打開一看，里面是件迷你的紅馬甲，上面繡著個(gè)“黃”字，還有根細(xì)麻繩，像是給仙家穿的“**衣”。
“穿上這個(gè)，就算立了‘臨時(shí)**’?！秉S皮子叼起煙袋，往墳地深處走，“記住，今晚不管看見啥，都別睜眼，不然會(huì)被‘陰兵’勾走魂?！?br>王鐵柱攥著紅馬甲，只覺得手心發(fā)燙。他抬頭時(shí)，黃皮子已經(jīng)沒影了，只有煙袋鍋?zhàn)拥幕鹦窃谶h(yuǎn)處一閃一閃，像只盯著他的眼睛。
往家走的路上，他路過老劉頭家，看見門口掛著的“出馬堂”幡旗倒了，幡旗上的五仙圖案被撕得粉碎，地上撒著紙錢，和張寡婦收到的一模一樣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剛想敲門，突然聽見屋里傳來老劉頭的慘叫，還有一陣尖利的笑聲，像是黃皮子在笑。
王鐵柱不敢多留，撒腿就跑。跑到村口時(shí)，看見張寡婦站在小賣部門口，臉色慘白，手里拿著件藍(lán)布褂子——正是他丟失的那件，褂子上沾著血，還有幾撮灰白色的毛，像是刺猬的。
“鐵柱，這是剛才從天上掉下來的。”張寡婦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剛才看見老劉頭被個(gè)黃皮子拖進(jìn)山里了，他還喊著……喊著讓你小心‘白老**’……”
王鐵柱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紅馬甲，上面的“黃”字突然滲出紅光，映得他手心通紅。他突然想起黃皮子的話——那**躲在柳仙的地盤。柳仙是蛇蟒仙，而老劉頭家的**，供奉的正是柳仙！
難道老劉頭早就被仇家收買了？
他摸了摸懷里的黃綢布，布上的“胡”字燙得嚇人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。
離子時(shí)還有十個(gè)時(shí)辰，可王鐵柱覺得，這十個(gè)時(shí)辰，比十年還難熬。他不知道今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，是哥哥的真相，還是和黃仙的生死契約。
但他清楚，從撿起紅馬甲的那一刻起，這條路，他必須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