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醒來
我在七號小區(qū)門口站了***。
不對，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八百零三年。前三年我是煤油燈，后面***是路燈。
煤油燈那會兒，我還有個燈芯要換，有個燈罩要擦，有個巡夜的老頭每天晚上來給我添油。后來老頭死了，沒人添油了，我就滅了。
再亮起來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是路燈了。
鐵桿子，玻璃罩，里面是一顆白熾燈泡。
我睜開眼睛——不對，路燈沒有眼睛。我就是“知道”了。知道天亮了，天黑了，有人走過了，有車路過了，有狗在我腳底下**了。
一開始只是知道。后來開始記住。再后來開始理解。
理解什么呢？理解人類。
人類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物。他們白天很忙，忙著上班、上學(xué)、賺錢、花錢。到了晚上，他們就變了一個人。
晚上的人類，會說一些白天不會說的話。
比如那個穿西裝的男人。每天深夜兩點鐘回來，喝得醉醺醺的，靠在我身上哭。
“小麗，我對不起你……我不該打你……”
比如那個穿校服的女生。每天晚上十一點半回來，背著很重的書包，走到我下面會停下來，掏出手機(jī)看一眼，然后嘆氣。
“媽，我這次考了第三名……不是第一名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比如那對情侶。每天晚上手牽手走過，走到我下面會停下來接吻。有時候吻得很久，久到我燈泡都要憋紅了。
聽了***，我什么都知道了。
知道誰的丈夫**了，知道誰的老婆跟人跑了，知道誰的兒子不孝順，知道誰的女兒考上了大學(xué)，知道誰丟了工作，知道誰得了癌癥。
***，我見證了這座城市的全部秘密。
然后有一天，我成精了。
說起來很普通。就是一顆燈泡要燒壞了，閃了幾下，突然就不閃了。不是滅了，是亮了。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然后我感覺自己從燈桿里“站”了起來。
低頭一看，有腳了。有手了。有身體了。
我成了一個“人”。
我站在七號小區(qū)門口，光著身子，手里還攥著一截電線。
電線那頭還連著燈桿。
我拔掉電線，扔在地上。
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氣——不對，路燈不用呼吸，但我現(xiàn)在有肺了，肺需要空氣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嗆著了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