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后的第二年，我去北境挖一壇酒。

那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埋下的。老槐樹還在，葉子落光了。我在樹下挖了很久，手指磨破了，指甲里全是泥。壇子挖出來了，封口的黃泥上刻著一個字：“硯”。是我的筆跡。

我抱著酒壇，蹲在樹下，把臉埋進膝頭。沒有哭。這兩年我學(xué)會了不哭。我把酒壇打開，酒香涌出來，很烈。我先喝了一口，然后把剩下的灑在樹根下。

“蕭衍之，我來看你了?！?br>
風(fēng)吹過老槐樹的枝丫，嗚嗚的，像有人在應(yīng)我一聲。

壇子底部壓著一張紙條，是我當年塞進去的，上面寫著：“等仗打完了，一起來喝?！?br>
我對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。然后從懷里掏出另一張紙條，塞了進去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歸雁南飛，不渡衡陽。衡陽以南，是我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
那是他最后寫給我的話。

我以為這就是結(jié)局了。我不知道，兩年后我會收到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雁要歸了。老地方?！?br>
是他的字跡。我親手教的，不會認錯。

1

大梁永安三年，我被派去北境議和。

****誰也不肯去。去跟北境三王子談判，跟送死沒什么兩樣。推來推去，推到了我這個從五品的翰林院編撰頭上。我爹死得早，母親病在床上，連我都不認得了。我沒有妻兒，沒有牽掛，像一顆絆不著人的石子，踢到哪里都不心疼。

圣旨下來那天，我去看了母親。她拉著我問上哪兒去，我說出差。她點點頭：“硯兒，早點回來。”

我騙了她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。

獨自騎馬往北走。第三天傍晚，到了北境大營。帳篷從眼前一直鋪到天邊，營火像撒了一地的碎星。兩個北境士兵攔住我，我掏出使節(jié)文書，他們看不懂。翻譯官跑過來，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，領(lǐng)著我穿過無數(shù)帳篷，走到最大的一頂前面。

“進去。”

門簾掀開，我跨進去。帳內(nèi)燭火通明，兩邊站著北境的將領(lǐng)，一個個虎背熊腰，目光像刀子。正中央一把鋪著虎皮的椅子上，坐著一個人。

那就是蕭衍之。后來我在夢里見過他無數(shù)次。每一次都一樣——他穿著黑色鑲銀邊的戰(zhàn)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