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歲那年，妹妹掉進河里。
我跳下去拖住她，水灌進喉嚨，灌了一遍又一遍。
妹妹被我推上岸，我的聲帶永遠壞了。
爸媽沖過來抱住妹妹，轉(zhuǎn)頭給了我一巴掌。
"誰讓你帶她去河邊的！"
我張著嘴比劃——不是我，不是我推的她，是我救的。
沒人看我的手。
八年了，妹妹是鋼琴天才，是全家捧在手心的月亮。
我是那個"差點害死妹妹"的啞巴。
這一次，妹妹的演奏會，我坐在最后一排。
曲終，全場起立，我慢了兩秒才拍手。
**，媽媽擰開消防栓，水柱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"你個啞巴來湊什么熱鬧！存心給**妹添堵是不是！"
"你不是喜歡水嗎？泡個夠??！"
我渾身濕透，被拽進**雜物間。
門從外面鎖了。
十二月，沒有暖氣。
我蹲在地上發(fā)抖，敲不響那扇鐵門，也喊不出一個字。
三天后有人打開門時，我已經(jīng)沒有呼吸了。
1
"你看看**妹多爭氣，全場唯一的滿分，評委都站起來鼓掌了！"
媽**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，又尖又亮。
我站在**角落，身上的裙子是自己攢零花錢買的，三十九塊九，地攤貨。
妹妹穿的是媽媽專門從省城買回來的白色蓬蓬裙，一千二。
我不在意這些。
今天是妹妹的大日子，我只想來看看她。
演出的時候我坐在最后一排，票是自己偷偷買的，爸媽不知道我來了。
妹妹彈肖邦，彈得真好。
最后一個音落下，全場掌聲雷動。
我愣了兩秒——不是不想鼓掌，是太震撼了，手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然后我使勁拍，拍得手心發(fā)紅。
可媽**視線不知道什么時候掃到了我。
散場后她把我拽到**，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。
"誰讓你來的？"
我掏出手**字給她看：我想看妹妹表演。
"看？你配嗎？"
媽媽一把打掉我的手機，屏幕摔在地上裂了。
"全場都在鼓掌就你杵著不動，你是成心讓人看笑話？讓人知道許念念有個啞巴姐姐？"
我搖頭，拼命搖頭。
我鼓掌了，只是晚了兩秒。
可我說不出來。
嘴張著，喉嚨里只有氣流摩擦的嘶啞聲。
媽**臉扭曲了。
她扭頭看見墻邊的消防栓，走過去，擰開。
水柱噴出來的那一刻，我整個人被沖得撞在墻上。
十二月的水，冰得我渾身痙攣。
"你不是喜歡水嗎？八年前就是你把**妹往水里推的！"
"現(xiàn)在讓你泡個夠！"
可是，我真的不喜歡水。
我縮在墻角，水澆在頭頂，灌進鼻腔。
那種窒息感太熟悉了——和八年前在河里一模一樣。
我劇烈咳嗽，咳得整個人弓起來。
媽媽關(guān)了水，拽著我濕淋淋的頭發(fā)把我拖進雜物間。
"給我待著，別出來丟人現(xiàn)眼。"
門砰地關(guān)上。
鎖扣咔嗒一聲。
雜物間沒有窗戶，沒有暖氣，只有堆疊的舊幕布和落灰的道具箱。
我渾身濕透，蹲在地上，冷得牙齒打架。
我用拳頭捶門。
沒有聲音。
我的拳頭太小，門是鐵的，外面走廊的人在慶祝，在歡笑。
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里有個啞巴在求救。
我摸遍口袋，手機碎了，還落在外面。
身上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，一點一點抽走我的體溫。
2
八歲之前，我不是啞巴。
我話很多，媽媽總說我是家里的小喇叭，一天到晚嘰嘰喳喳。
那年夏天，我和妹妹去河邊捉蝌蚪。
妹妹六歲，踩在河邊的石頭上，石頭一滑，她整個人栽進了水里。
我喊了一聲"念念"，跳下去了。
河水不深，但對兩個小孩來說夠深了。
我不會游泳，只能踩著河底的石頭，把妹妹的頭托出水面。
水一遍遍灌進我的嘴，我的鼻子，我的喉嚨。
我咳不出來，因為一松手妹妹就會沉下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岸上有人來了。
大人把我們撈起來的時候，妹妹哇哇大哭，我已經(jīng)翻著白眼沒了意識。
醫(yī)院里醒過來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發(fā)不出聲了。
醫(yī)生說聲帶嚴重損傷，加上嗆水導(dǎo)致的感染，恢復(fù)的可能性很低。
我試著叫媽媽，嘴唇動了，喉嚨里只有氣音。
媽媽沒看我。
她抱著妹妹坐在旁邊的病床上，一邊哭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