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對做菜那個人起碼的尊重。
他自己也是這么做的。我們家"清雅居"的后廚，每天剩的邊角料和沒用完的食材，他都要求主廚拿去做員工餐。真正沒法再用的，才會處理掉。
他老掛嘴邊的一句話：一道菜背后是一雙手。
我一直記著。
所以我打包。
從來不覺得這有什么。
出門之前，我猶豫過要不要開車來。
**里那輛黑色邁**停了快四個月了，電瓶八成已經(jīng)沒電了。
太扎眼。
我還是坐的地鐵。準時，方便，路上還能翻幾頁書。
但有些人，不這么想。
樓梯間有風從窗縫灌進來，帶著十月的涼意。
我站直身子，拎起那盒鮑魚，推門往回走。
快到包廂門口的時候，里面又傳出一陣笑。
我推開門。
笑聲一頓。
"回來了？"方思語端著酒杯，嘴邊還掛著笑。"沒事吧？"
"沒事。"我走到座位上，拿起我的布包。"時間不早了，我先走。"
"這就走啦？"劉萌雅拉長了聲調。"蛋糕還沒切呢。思語專門定的，三層的，可漂亮了。"
"你們吃。"我背上包，拎好紙袋。"各位，今天挺開心的，先走一步。"
沒人站起來送我。
只有角落里的唐欣抬了抬手，小聲說了句："路上小心。"
我朝她點了下頭。
走出包廂，沿走廊往電梯方向走。
身后傳來方思語的聲音，隔著門有點模糊，但聽得清。
"你們說，她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？我就隨口一提，又沒惡意。"
一片附和聲。
電梯到了。
我走進去，門關上。
鏡面電梯壁映出我拎著黑色紙袋的樣子。
紙袋上"云庭閣"三個燙金字反著光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。
這家店，用的是關中刀法。
能把鮑魚片成這個厚薄度的師傅，全市不超過五個。
我知道，因為其中三個在我家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
門開了。
我走出大堂，十月的夜風迎面撲過來。
路邊停著幾輛車，有人在抽煙，有人在打電話。
我低頭找手機準備叫車。
身后有人喊了一聲：
"晚晴！等等！"
我轉過頭。
唐欣從大堂里小跑出來，有點喘。
她拉住我的胳膊。
"你別往心里去。"她壓低了聲音。"方思語就那個德行，大學時候什么樣你也知道。"
"我知道。"
"她剛才在里面說的那些話，你別理她。"
"我沒理。"
唐欣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"怎么了？"
她從包里掏出手機，劃了兩下，翻到一張照片。
"這是剛才方思語拍的。"
照片上是我，站在包廂門口，手里拎著那個黑色紙袋，低著頭。
角度是從背后**的，把我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和舊帆布鞋拍得一清二楚。
"她發(fā)群里了。"唐欣咬了咬嘴唇。"還發(fā)了朋友圈。"
我沒說話。
"你要不要看看她配的文字？"
"不用。"
"晚晴……"
"沒事。"我拍了拍她的手。"謝了。"
網(wǎng)約車到了。
我拉開車門，把紙袋放在腳邊坐進去。
車子駛離云庭閣的時候，我沒有回頭。
手機擱在腿上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班級群。
99加。
我沒點開。
到家之后，我把花膠鮑放進冰箱，洗了個澡，坐在床邊擦頭發(fā)。
手機又亮了。
這回不是群消息，是唐欣的私信。
"方思語那條朋友圈我截圖了。你自己看吧，我覺得你應該知道。"
下面跟著一張截圖。
照片就是剛才那張。
配文寫著：
"畢業(yè)十年聚會，有些人還是老樣子呢。這年頭打包剩菜也是一種行為藝術吧。"
底下十幾條評論，清一色的笑臉和"哈哈哈哈"。
劉萌雅的評論排在第一條："思語別說了，人家節(jié)儉是美德。"后面跟了三個偷笑的表情。
周磊回了一條："畢竟年薪六萬的人，42800的菜打包回去得吃一個月吧。"
還有幾個不太熟的同學也在底下湊熱鬧，大意是"十年不變""不容易"之類的陰陽話。
我看完，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。
擦干頭發(fā)，關了燈。
窗外的車流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不是唐欣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。
"蘇小姐，我是云庭閣的何經(jīng)理。今晚確認了您的預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