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絲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。
我把他背到藥堂，給他擦洗包扎，換了干凈衣物。洗干凈之后我才看清楚，他頂多十五六歲，瘦得能看見肋骨，身上很多舊傷，深淺不一，有些看著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十年的疤。
那些傷口的形狀很奇怪，不像刀劍，也不像野獸。
“你從哪來的？”我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問。
他搖頭。
“家在哪兒？”
還是搖頭。
“那你記得什么？只記得自己叫霽？”
他想了想，忽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，我能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。但他的手在發(fā)抖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我什么都忘了?！彼f這話的時候，眼眶有點紅，“我只記得…我好像在等一個人。等了好久好久?！?br>我的心突然就軟了。
也許是因為他那時的眼神太像那只雨夜里蜷縮在我門口的流浪貓，也許是禁地裂縫里的血霧在那一刻飄散得像一場虛幻。總之我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說：“記不起來就別想了，以后你跟著我，我叫沈清漪，是天衍宗的大師姐?！?br>“師姐?！彼械煤茌p，卻格外認(rèn)真。
掌門最后還是把阿霽留了下來。
蕭明遠(yuǎn)這人我太了解了。他表面上是仙門正宗，心里算盤打得比誰都快。他怎么會放過一個來歷不明的人？尤其是在他感受過阿霽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之后。
那天他檢查阿霽的修為，試探了三次，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。
第一次，他輸了靈力探查阿霽的經(jīng)脈，結(jié)果靈力像石沉大海，連個響都沒有。第二次，他想強(qiáng)行探入阿霽的識海，手還沒碰到，指尖就冒出一縷黑煙，他猛地縮回手，臉色鐵青。第三次，他干脆不管不顧地動用了元嬰期的威壓，想把阿霽逼出原形。
結(jié)果阿霽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卻讓蕭明遠(yuǎn)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：可是掌門，宗門規(guī)矩，來歷不明者…
半晌他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頭對我說：“清漪，你撿回來的這個師弟，以后就跟著你修行吧。根基不錯，可惜記憶全失，你先帶他入門?！?br>“可是掌門，宗門規(guī)矩，來歷不明者…”
“我說可以就可以?！彼驍辔业脑挘Z氣不容置疑。
我懂了。
他是想留下來慢慢研究。
阿霽就這樣成了天衍宗最小的弟子。沒有正式的拜師禮，沒有入籍的玉牌，甚至沒有人真心歡迎他。除了我。
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要么是輕蔑，要么是好奇。
“聽說后山撿回來的，該不會是什么野種吧？”
“長得倒是好看，可惜是個傻子，整天就知道跟著沈清漪。”
“你沒聽說嗎？趙師姐說他身上有妖氣?！?br>這些閑話我聽過很多次，每次都要懟回去，可是阿霽從來不在乎。他只會拽著我的衣角，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我后面，我去練功他就坐在旁邊看，我去采藥他就幫我背簍子，我去食堂吃飯他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偷偷夾給我。
“師姐，你太瘦了?！彼@樣說的時候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哭笑不得：“明明你才瘦，你這骨頭看著就硌人?！?br>“那師姐多吃點，我不用?！?br>“不行，你必須吃?！?br>“師姐不吃我就不吃?！?br>我真服了。
每次都是這樣，最后我只能妥協(xié)。他太會拿捏我了，他知道只要他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表情，我一定會心軟。
阿霽練功的速度很快，快得離譜。
第一天，我教他吐納，他半個時辰就學(xué)會了。第三天，我教他引氣入體，他直接突破了練氣三層。我問他怎么會這么快，他歪著頭想了想，很認(rèn)真地說：“我好像本來就學(xué)過?！?br>我只是笑了笑，沒多想。
半個月之后，他的修為已經(jīng)達(dá)到了筑基巔峰。這個消息傳遍整個天衍宗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。一個來歷不明的人，半個月就走完了別人好幾年的路，這算什么？
趙語棠最沉不住氣。
那天課間比試，她指名要阿霽上臺。原因是她的跟班說“那個撿來的少年修煉這么快，肯定有水分”，她要親自證明。
我攔在阿霽前面：“師妹，阿霽入門才半個月，修為根基不穩(wěn)，不宜比試?！?br>“怎么，怕他輸？”趙語棠冷笑，“還是怕他露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