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曼寧來了。
她是宋家正經(jīng)的小女兒。
***宋曼柔當年和***定過娃娃親，后來出車禍走了。
宋家不甘心傅家這門親，把宋曼寧捧到***面前。
我替了***三年。
下個月，她要正式接過這個位置。
她按門鈴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。
我開了門。
她穿著一身鵝**的連衣裙，畫了精致的妝，像一束太亮的花。
"許姐姐。"
她笑得很甜。
"打擾了。"
"宋小姐。"
我讓到一邊。
"請進。"
她進門之前，手里拎著的那個禮盒"啪"地掉在了門口。
掉得很巧。
里面是一只青瓷瓶。
瓶身碎了。
她"啊"了一聲，蹲下去撿，指尖還劃了一道。
"哎呀，這怎么辦。"
她抬頭看我，眼里盈著淚。
"這是我特意給傅哥準備的喬遷禮。"
"我想著姐姐住在這兒，托姐姐轉交。"
"這下全碎了。"
我看著她。
我看著她那張和宋曼柔有七分像的臉。
我想我大概知道了。
她不是來送禮的。
她是來宣示**的。
她要讓***知道，這套掛在他名下的房子里，已經(jīng)容不下我這個影子了。
"宋小姐。"
我蹲下身，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。
"這瓶子做工不錯。"
"可惜底款是新仿的。"
"老仿的會做舊。"
"新仿的，刷一層釉，過兩年就開片。"
"你這個，還沒到時候。"
宋曼寧的笑僵在臉上。
我把碎片放回禮盒。
"禮物我替你收下了。"
"傅總那邊，你自己帶過去。"
"我這種影子，傳不了話。"
6
宋曼寧走的時候，連那個禮盒都沒帶走。
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后我接著收行李。
下午三點，林桉把我要的東西送來了。
四年的工資條、獎金條、年終分紅，還有那份我簽了字的解約條款。
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。
履約滿三年，單方解約，乙方可獲遣散金兩千萬。
加上我這四年自己攢下的，足夠我去波士頓治病。
足夠我們姐弟再活很多年。
但這還不夠。
我要的不只是這兩千萬。
我要的是干凈。
是從今天起，許念這個名字，不再和***這三個字有任何關聯(lián)。
是***永遠不會知道，我去了哪里，活著還是死了。
哪怕有一天他想起這個影子，也只能想起一個名字加一個日期。
許念，卒于某年某月某日。
我打開電腦，給舅舅發(fā)了一封郵件。
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。
"舅舅，麻煩幫我聯(lián)系國內一家殯儀館。"
"我要給自己辦一場體面的葬禮。"
7
第三天，我去了傅氏總部。
這次沒預約。
林桉攔了我一下，又放了我進去。
***正在開視頻會。
看見我推門進來，他沒動，只是抬了下手讓對面的人掛線。
屏幕暗下去。
辦公室里只剩我們兩個人。
"想清楚了？"
他問。
"想清楚了。"
我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。
"解約協(xié)議。"
"按合同條款，遣散金兩千萬。"
"我今天來簽字。"
***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然后看我。
"你不治了？"
"治。"
我說。
"但不在你這里治。"
"也不花你的錢治。"
"傅總，咱們四年情分一筆勾銷。"
"兩千萬到賬，我從此不在京城出現(xiàn)。"
"宋小姐昨天來過了。"
"她做得很到位。"
"我懂事，我走。"
***的表情我看不懂。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要說點什么。
然后他笑了。
"許念。"
"你這一招用得不錯。"
"先病一場博同情，再演一出退讓博風骨。"
"你以為我會留你？"
我沒說話。
我看著他從抽屜里掏出支票本。
他寫的時候手很穩(wěn)，一筆一劃。
寫完撕下來，推到我面前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支票上的數(shù)字是三千萬。
多出來的一千萬，他寫在了備注欄。
"封口費。"
四個字。
"許念。"
他把筆帽蓋回去。
"拿了這筆錢，以后你這張臉我不想再在京城任何地方看見。"
"包括葬禮上。"
我笑了。
我笑得很久。
笑到胃里那股絞痛又翻上來，我扶著桌沿站穩(wěn)。
"行。"
我把支票收進包里。
"傅總放心。"
"葬禮**也看不見我。"
8
走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