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睡得正香，首輔管家突然帶人沖進(jìn)我家，
他們將一整箱黃金抬到我面前，
“沈娘子，你夫君在倚紅樓與人爭風(fēng)吃醋，被我家公子失手打死了?！?br>“只要你在這份諒解書上按了手印，這箱金條就是你的了。”
我瞬間愣怔。
我夫君乃是鎮(zhèn)國大將軍，三年前在雁門關(guān)陣亡。
萬箭穿心，尸骨被掛在城樓上暴曬三日。
那青樓里死掉的人，究竟是誰？
1
見我沉默，管家臉色一沉，
“沈娘子，這箱金條可是你做苦工十輩子都賺不到的，你可要想清楚了，是拿錢享福，還是與我們公子為敵？”
金條的微光晃花了我的眼，
我雙腿一軟，跪在地上叩首，
“好，我認(rèn)?！?br>“不過在這之前，我想最后看一眼夫君?！?br>管家眼底閃過一絲不耐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停尸的義莊陰冷潮濕，一股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角落的草席上，躺著一具男尸。
我走過去，蹲下身。
**的臉已經(jīng)被砸得血肉模糊，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樣貌。
我伸出手，指尖顫抖著，撫上他冰冷的手。
一枚溫潤的、刻著驍字的龍紋玉佩，靜靜躺在他的掌心。
這是我當(dāng)年親手為夫君沈驍系上的。
我瞬間皺起眉頭，正想查驗一下別處，
這時，管家在我身后冷冷地催促。
“看清楚了？你男人昨晚在倚紅樓為了個娼妓，跟我們家公子動了手，沒成想這么不經(jīng)打?！?br>“拿了金條就閉緊嘴！你夫君逛窯子被我家公子失手打死，說出去也是沈家門風(fēng)敗壞！”
我將那枚玉佩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
沈驍當(dāng)年為護(hù)主，曾替圣上擋過一箭，從左肩貫穿至后心，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猙獰傷疤。
我借著檢查的動作，悄悄摸過了這具**的肩胛。
沒有任何傷口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。
“我夫君若是知道自己的賤命能換這么多金子，怕是能從地府里笑醒爬出來！”
管家的臉色緩和了些，將一份諒解書和印泥遞到我面前。
“算你識相。按手印吧?！?br>我毫不猶豫地將拇指按了上去。
拿了錢，簽了字，我抱著孩子，提著黃金，走回我那漏風(fēng)的茅草屋。
我將安安放在床上，用所有能找到的破布把他裹起來。
然后轉(zhuǎn)身一腳踹開了隔壁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。
“沈默！你給我醒醒！”
2
我將箱子重重地扔在地上。
“你聽著，首輔家殺了個男人，栽贓給沈驍，用這箱金子，買我認(rèn)下這個丈夫。”
沈默是我的親弟弟，
三年前，我被嫡姐陷害，流放到這苦寒之地，他不忍我孤苦伶仃，一路跟隨而來，卻被嫡姐派來的人打斷了雙腿。
此刻，他望著那箱金子，欲言又止。
“他們要你認(rèn)，你就認(rèn)了？”
“我認(rèn)了?！?br>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還按了手印?！?br>“姐！”他猛地從草堆上撐起上半身，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，“你瘋了！他們這是要我們的命！”
“我知道?！蔽依湫σ宦暎八晕襾碚夷?。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沈默死死盯著那箱金條，呼吸漸漸變得粗重。
“一箱金子就想買鎮(zhèn)國大將軍的命？他打發(fā)叫花子呢！”
我看著他瘋狂的樣子，心也又一點點被點燃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敲詐！”
沈默眼中閃著**，“他們既然怕事情鬧大，就說明死的人身份不簡單！我們就要把事情鬧大給他們看！”
天還沒亮，我和沈默就行動了。
我找村里的王**借了一輛板車，將那具**抬了上去。
沈默則坐在**旁邊，懷里抱著一把從王**那順來的、磨得锃亮的殺豬刀。
我們就這樣，大搖大擺地堵在了首輔公子在當(dāng)?shù)貏e苑的門口。
天色微明，別苑的大門打開，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打著哈欠走出來，身后跟著一群侍衛(wèi)。
他看到門口的板車和**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們想干什么？！”
他就是首輔的獨子，周子昂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周公子，我們是來給你送禮的?！?br>周子昂看到我，像是見了鬼一樣，隨即勃然大怒。
“一群流放的賤民，拿了一箱金子還敢來要飯？給你們臉了是吧！來人，給我把他們轟走！”
侍衛(wèi)們剛要上前，沈默舉起懷里的殺豬刀，噗嗤一聲，狠狠扎進(jìn)了**的大腿！
周子昂嚇得后退一步，臉色慘白。
“一箱金子買鎮(zhèn)國大將軍的命？***打發(fā)叫花子呢！”
沈默厲聲痛罵。
“三箱黃金！少一個銅板，我現(xiàn)在就劈了這具**，抬著他的腦袋滾釘板，敲登聞鼓！我倒要看看，是你這個未來的駙馬爺怕查，還是我們這群爛命一條的流放犯怕死！”
周子昂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他死死地盯著沈默。
“好……好！算你們狠！”他咬著牙。
“三箱黃金，我給！”
我看著他吃癟的樣子，心里卻沒有半分喜悅。
從這一刻起，我們和首輔家，已經(jīng)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周子昂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別苑，身后的侍衛(wèi)們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姐，他會給錢的。”沈默低聲說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快意。
“我知道?！蔽铱粗切┦绦l(wèi)，“他還會**?！?br>3
三箱黃金很快被抬了出來。
周子昂的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錢給你們了，**，現(xiàn)在就給我燒了！燒得干干凈凈！”
管家?guī)е鴰讉€侍衛(wèi)，押著我們來到城外的一處亂葬崗。
他們架起一個巨大的柴堆，將那具已經(jīng)開始散發(fā)異味的**扔了上去。
管家陰惻惻地看著我，聲音陰冷。
“沈娘子，拿了這么多錢，晚上可別被你夫君的冤魂索了命。”
我抱著懷里睡得正香的安安，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我夫君真要是變成**，第一個活剝的是你家那縱欲過度的虛王八主子！別廢話，點火！”
我比他更想燒掉這具**。
這具**多存在一刻，我們姐弟倆就多一分危險。
管家冷哼一聲，示意侍衛(wèi)潑上火油。
“點火！”
火把被扔上柴堆，烈焰轟的一聲竄起，瞬間將**吞沒。
管家似乎松了一口氣，臉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。
就在這時，沈默突然轉(zhuǎn)過頭，對我做了一個極其細(xì)微的口型。
我心頭一跳，不動聲色地朝他挪近了幾步。
大火漸漸小了下去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余燼和燒得發(fā)白的骨頭。
管家走上前，用一根木棍撥了撥，確認(rèn)**已經(jīng)燒得徹底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了，沈娘子，我們的交易完成了。希望你和你弟弟，能拿著這些錢，好好過日子。”
我抱著孩子，沈默被侍衛(wèi)推著，我們拿著黃金，回到了那間破敗的茅草屋。
一進(jìn)門，我立刻反鎖上門，死死抵住。
“你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？”我壓低聲音問。
沈默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“姐，你還記不記得爹爹教我們習(xí)武時說過，常年握槍的人，手上會留下什么樣的繭子？”
我一愣。
“虎口和指節(jié)處，繭子又厚又硬，像是烙上去的鐵皮?！?br>“沒錯?！鄙蚰难凵駨?fù)雜。
“我剛剛看得清清楚楚，那具**被火燒得蜷縮起來的時候，他的右手張開了?！?br>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姐，那具**的手上，根本不是握長槍的繭子，而是常年握紫毫毛筆留下的墨繭。首輔家殺的，是個京官！”
4
“京官？”我的心狠狠一沉。
能讓首輔公子不惜用三箱黃金來掩蓋的京官，身份絕對不低。
“姐，你聽我說。”沈默的眼神異常冷靜。
“這三箱黃金現(xiàn)在是催命符。你必須立刻帶著安安離開這里，找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?！?br>“那你呢？”我抓住他的手。
“我留下來。”他看著我，眼中堅定。
“我去查，查清楚這個死掉的京官到底是誰！我們不能一直這么被動挨打。只有抓到他們的把柄，我們才有活路！”
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，可是我怎么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？
“不行！要走一起走！”
“糊涂！”沈默低喝一聲。
“你帶著我這個廢人，還有安安，我們一個都跑不掉！聽我的，姐，你先走！我自有辦法脫身。等我查清楚了，就去找你們！”
他眼中的決絕讓我無法反駁，我咬著牙，淚水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我將一箱黃金塞到他的床下，自己背上另外兩箱。
“我把安安托付給村口的王大娘，她會帶他去南邊。我……我不走，我在暗處等你?！?br>沈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姐，你記住，萬一……萬一我出了事，你就永遠(yuǎn)別再回來，也別想著報仇。帶著安安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含淚點頭，連夜將安安和一箱黃金送到了王大娘家，又給了她一大筆封口費，看著她們的牛車消失在夜色中。
然后，我用鍋底灰抹黑了臉，找了一處廢棄的破廟藏了起來
然而，我等來的卻是急促而暴力的踹門聲。
“開門！大理寺辦案！”
我心中咯噔一下，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瞬間攫住了我。
我沖出破廟，躲在暗處，看到一群官差沖進(jìn)了我和沈默的茅草屋。
為首的，是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年輕官員，面容俊朗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
他們很快就出來了，卻不見沈默。
就在這時，兩個衙役抬著一副擔(dān)架，從河邊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擔(dān)架上蓋著白布，白布下面，隱約是一個人形的輪廓。
為首的官員，大理寺少卿裴衍之，一腳踹開了我的門。
他沒有找到我，卻看到了我留在桌上，未來得及帶走的、給安安的撥浪鼓。
他拿起撥浪鼓，目光掃視著四周。
“沈娘子，出來吧?！?br>我從藏身的草垛后走出來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裴衍之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。
“沈娘子，你弟弟沈默，昨夜落入冰河，溺水身亡?！?br>“有人看到他生前曾出入首輔公子的別苑，還帶走三箱黃金。你們，到底在干什么勾當(dāng)？”
我渾身一顫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我看著那副擔(dān)架，一步步走過去，顫抖著手，掀開了白布。
是沈默。
眼淚洶涌而出，我卻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我看著懷里緊緊抱著的那箱黃金。
我緩緩地抬起手，拔下了頭上的銀簪。
裴衍之看著我，眉頭緊鎖。
“沈娘子，你想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