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不是人吃的飯，是廢料。廢料就是他的飯?；夜ぱb管那叫“工作餐”。
他的身體在慢慢變差。不是突然的，是緩慢的，一天一天地垮。牙齒掉了大半，不是蛀牙，是酸性蒸汽腐蝕的，一顆一顆地松動，然后脫落，有時候吃飯的時候混在廢料里一起咽下去了。牙齦萎縮，露出下面的牙槽骨，骨頭灰白色，上面有細(xì)小的裂紋。舌頭變成了深紫色，舌苔厚得像一層地毯。胃壁因為長期的化學(xué)灼傷而增厚，變得像橡膠一樣硬，失去了彈性。他吃東西的時候感覺不到飽，只能通過胃的痙攣程度來判斷“差不多了”——胃縮成一團，擰著疼，那就是夠了。
更危險的是他的肝臟。狼人的肝臟有超強的解毒能力，但十一年下來，這個能力也在逐年下降。他的肝功能指標(biāo)已經(jīng)是正常人的五倍，轉(zhuǎn)氨酶高得離譜，膽紅素長期超標(biāo)。公司的體檢報告上寫著“建議定期監(jiān)測肝功能”，但沒有人真正在意。只要他還能吃，還能消化，指標(biāo)高一點無所謂。
最讓他難受的不是身體上的疼，是孤獨。消化艙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人和他說話?；夜ぱb只在投料的時候打開艙門，把廢料倒進來，然后關(guān)上門。關(guān)門的聲響很大——鐵門撞在門框上，咚的一聲，然后是插銷滑入的聲音，咔噠。然后是沉默。那種沉默不是安靜的，是壓迫的，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。他試著跟自己說話，但嗓子被酸霧燒壞了，發(fā)出的聲音像漏氣的風(fēng)箱，噗噗的。他試著唱歌，但唱出來的調(diào)子全是跑調(diào)的，而且唱著唱著就哭了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哭。也許是因為孤獨，也許是因為胃疼，也許是因為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墨西哥老家，**媽在廚房里煮玉米湯。那口鍋是鋁的，鍋底有個坑，每次煮湯都會糊一點。**媽用木勺刮那個糊了的鍋底，刮下來的黑渣子扔進垃圾桶。他從垃圾桶里撿出來，放進嘴里嚼，脆脆的，有點焦香。**媽說：“不要吃垃圾。”他說：“好吃?！?*媽打了他一下，不重，打在**上，巴掌是溫的。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媽媽。后來他被蛇頭帶走，穿越邊境，輾轉(zhuǎn)了幾個月，最后落在廢料處理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