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午夜來電
凌晨兩點十一分，**把第三杯咖啡擱在顯示器旁邊。四十七塊分屏亮著，照得她臉上發(fā)青。連續(xù)十七個小時沒有異常，夜班就是這個意思：盯著一排不會響的鈴，等它們響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點開手機。媽媽發(fā)了三條微信，全是養(yǎng)生文章。她回了個表情包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主屏幕忽然閃了一下。
不像是故障，像被人從中心撥了一下，蕩開一圈波紋，所有分屏同時黑了半秒。再亮起來的時候，正中間彈出一個對話框。白底黑字，等寬字體，像老式電報**的。
“歷史修正協(xié)議啟動。確認接收？”
下面兩個選項：“確認”和“取消”。光標一閃一閃，停在“確認”上。
**皺眉，第一反應(yīng)是系統(tǒng)被黑了。她伸手去拿內(nèi)線電話，手指還沒碰到聽筒，屏幕上的字變了。
“**，1997年生，渝中區(qū)人。外祖母沈玉蘭，1929年生，1949年重慶大轟炸幸存者。你七歲那年，她第一次帶你去歌樂山，你在烈士墓前問：‘這些叔叔阿姨睡在里面不冷嗎？’——請問還需要繼續(xù)證明嗎？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七歲那件事她沒跟任何人提過。太普通了，普通到不值一提。但屏幕上那行字把那天下午的陽光、墓園里青苔的氣味、外婆紅著眼眶笑的樣子，全都翻了出來。
她把手收回來，放在鍵盤上，按下了“確認”。
屏幕徹底變了。
監(jiān)測界面被一張手繪地圖覆蓋，墨水有些洇開，街道名字還是**時期的叫法。地圖上幾百個紅色光點，像剛滴上去的血。
她放大其中一個。紅點旁彈出標注：陳然，男牢3號，腿傷感染。剩余停留時間：47小時。
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名字。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有一個倒計時。
系統(tǒng)再次彈出提示：“您已接入1949年重慶地下黨情報網(wǎng)絡(luò)。從現(xiàn)在起，您發(fā)送的每一條情報，將以‘無名氏’的名義出現(xiàn)在當年地下黨接頭點的死信箱中。任務(wù)時限：7天?！?br>**盯著屏幕，沒有說話。
面前三塊顯示器。左邊是2025年的城市運行監(jiān)測，深夜的朝天門碼頭燈火通明，幾對情侶靠在欄桿上吹江風(fēng)。右邊是渣滓洞和白公館的三維建模，每面墻、每道鐵欄都清晰得像激光掃描過。中間是一個簡陋的文本傳輸窗口，黑底綠字，光標一閃一閃，下面只寫著一行字：“線路已接通。接收方：1949年重慶地下黨城西聯(lián)絡(luò)站?！?br>她不知道那條線路的盡頭是誰。一個在煤油燈下等消息的年輕學(xué)生，一個手指被煙熏黃的老地下黨，或者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，用凍僵的手攥著半截鉛筆。她只知道，現(xiàn)在有人需要她知道的事情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，把杯子推到一邊，開始打字。
“陳然，男牢3號，腿傷感染。速送藥?！?br>發(fā)送。
系統(tǒng)顯示：消息已送達死信箱。
她靠回椅背，心跳快到胃里發(fā)酸。這條消息會有什么后果，她毫無概念。1949年的人會不會信一個憑空出現(xiàn)的情報？藥送進去了嗎？會不會反而暴露了內(nèi)應(yīng)？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能等。
一等就是四個小時。
凌晨六點十七分，傳輸窗口終于彈出一條回復(fù)。電報碼被系統(tǒng)自動翻譯成中文，短短幾個字：“藥已送達。你是誰？”
**盯著“你是誰”三個字。
她可以解釋，但她要怎么解釋？說我坐在七十六年后的空調(diào)房里，面前有三塊屏幕，其中一塊能看到你們每個人的倒計時？說我的外祖母當年也是這座城里一個普通人，抱著嬰兒躲在防空洞里，被一個無名的人拽出來跑過三條街才活下來？
她打了很多字，刪掉。再打，再刪。最后只回了一句：“一個知道未來的人。請相信我?！?br>對面沉默了。
**盯著屏幕，那沉默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。她忽然意識到這句話有多荒謬——1949年的重慶，特務(wù)遍地，叛徒橫行，地下黨每接一次頭都可能有人犧牲。然后她突然冒出來，說自己是“知道未來的人”，讓人家信她。誰會信？
四小時后，對面終于回了消息：“怎么證明？”
**幾乎是撲到鍵盤上的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