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學會包廂門口，**姜浩當著十幾個老同學的面攔住我：“這種場合人均四五千，你一個月工資夠嗎？要不你先回去，我們吃完發(fā)照片給你?！?br>他以為我是月薪幾千的小職員，卻不知道這個江景包廂就是我訂的——鉆石會員專屬，我每年在這家餐廳吃掉上百萬。
包廂里姜浩舉杯炫耀年入百萬，說“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，當年成績好有什么用”。
結賬時服務員拿來6.8萬的賬單，姜浩刷卡三次全部失敗。
“姜先生，預訂人已取消結賬，您需要自己支付?！?br>1
包廂門口，姜浩攔住了我。
他上下打量，目光停在我的便裝上。笑容浮起來?！斑@種場合人均四五千，你一個月工資夠嗎？要不你先回去，我們吃完發(fā)照片給你。”
聲音不大。但走廊里陸續(xù)到的同學都聽見了。
我看著他。這是我訂的江景廳。鉆石會員專屬，年消費五十萬才能預訂。我每年在這家餐廳吃掉上百萬，經理見我都要親自出來打招呼。
“我只是想低調敘舊?！蔽艺f。
“低調也得看場合?！苯拼驍辔?，轉頭對其他人說，“別讓大家尷尬。”
幾個同學立刻附和。“是啊，這家餐廳確實貴。要不AA的時候給他少算點？”
我往包廂里看了一眼。水晶吊燈，真皮沙發(fā)，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。我上個月剛在這里請過客戶，就是這個廳。
沒必要解釋。
我轉身走向電梯。
姜浩追上來，拍我肩膀?！皠e多想，等你混好了咱們再聚?！?br>他故意提高音量。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電梯門打開，我走進去。掏出手機，翻到餐廳經理的微信。門快關上時，我看見包廂里姜浩舉著酒杯，笑聲傳到走廊。
“來，為咱們這些年的打拼干杯！”
我手指停在對話框上。打了四個字：取消預訂。
刪掉。又打：今晚的單我不結了，讓姜浩自己付。
發(fā)送。
電梯下行。手機震動，經理回復：已經開席了。
我回：我知道。所以現(xiàn)在通知他。
再震動：需要說明原因嗎？
不用。就說預訂人取消了。
電梯到一樓。我走出餐廳，夜風很涼。
2
包廂內，姜浩舉著酒杯站在主位。
“感謝大家賞臉?！彼h(huán)視一圈，“這個江景廳我托了好幾層關系才訂上。”
有人立刻捧場：“**就是有面子?！?br>“這得多少錢?。俊苯锹淅镉信鷨?。
姜浩擺手?！敖裉煳艺?，大家別客氣?！?br>服務員推車進來，澳龍、鮑魚、松茸逐一上桌。有人舉起手機拍照，發(fā)朋友圈配文：多年同學情，還是老**有心。
點贊立刻跳到二十幾個。
“來來來，都別愣著?！苯平o每個人倒酒，“咱們班當年四十多人，現(xiàn)在還能聚在一起的都是真感情?！?br>有人問：“**這些年做什么發(fā)的？”
姜浩笑了?！靶∩?，不值一提。去年運氣好，賺了一百多萬。”
包廂里響起驚嘆聲。
“我就說**肯定混得好。比咱們強太多了?！?br>姜浩喝了口酒，嘆氣?！捌鋵嵰簿湍菢?。不像有些人，心比天高命比紙薄，當年成績再好有什么用。”
他沒說名字。但剛才門口的事大家都看見了。
有人低頭扒飯，沒接話。
姜浩又敬了一輪。窗外江景燈火輝煌，包廂里觥籌交錯。
服務員經理推門進來，俯身在姜浩耳邊說了幾句。
姜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3
走廊盡頭，經理壓低聲音。
“原預訂的鉆石會員取消了結賬，您需要自己支付。”
姜浩愣住。“什么贊助方？不是我自己訂的嗎？”
“包廂是會員預訂的?！苯浝砜粗?，“您只是***。剛才那位會員通知取消。”
姜浩腦子一片空白?！岸嗌馘X？”
“目前消費六萬八?！?br>他手心瞬間全是汗。***里只有兩萬多，信用卡額度也不夠。
“您先別聲張?！苯茢D出笑容，“我處理一下?！?br>回到包廂，有人正敬酒?！?*今天破費了，我敬你！”
姜浩端起杯子，手在抖?！岸际切″X?！?br>酒液灑在桌上。
他放下杯子，掏出手機看余額。兩萬三。還差四萬多。
怎么辦？
包廂里的笑聲像是隔著一層玻璃。姜浩盯著桌上的澳龍，這一只就要一千多。
有人在說話，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聚會接近尾聲時，經理再次出現(xiàn)。手里拿著賬單夾。
“姜先生，可以結賬了嗎？”
包廂內的聲音瞬間停止。
所有人看向姜浩。
經理打開賬單夾，最上面一行數(shù)字：68000元。
姜浩拿起酒杯的手在發(fā)抖。杯子碰到桌沿，發(fā)出輕響。
4
我坐在車里，手機放在副駕駛座。
屏幕亮起，姜浩來電。
沒接。
第二次。第三次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。
打開同學群，里面全是聚會照片。有人發(fā)紅包，有人@我：可惜你沒來。
我退出群聊。
手機又震動，這次是餐廳經理：姜先生正在結賬，遇到一些困難。需要我說明情況嗎？
不用。這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我發(fā)動車子。后視鏡里，餐廳招牌的霓虹燈越來越遠。
此時包廂內，姜浩掏出第一張***。
遞給服務員。POS機滴一聲。
“余額不足?！?br>同學們開始客套?！耙辉蹅傾A吧？是啊**，別一個人扛。”
姜浩臉漲紅。“不用，我還有卡?！?br>第二張。還是余額不足。
有人察覺不對勁，小聲問旁邊的人：“**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第三張卡刷出兩萬，還差四萬八。
經理委婉地說：“要不分兩次結算？”
姜浩沖出包廂，在走廊里打電話。
“老李嗎？能借我一萬嗎？急用?！?br>“什么？你也周轉不開？”
“行行行，不為難你。”
他連打五個電話。最后湊夠了。
回到包廂時，同學們的表情都變了。
有個女生刷著手機，突然說：“咦，這家餐廳官網寫著，江景廳只有鉆石會員才能訂。**什么時候成會員了？”
姜浩接過服務員的POS機。刷卡，簽字。
沒人說話。
有人在手機上搜餐廳信息。鉆石會員，年消費五十萬。
幾個同學對視。
姜浩把卡收起來，擠出笑容。“今天玩得開心就好?！?br>有人忍不住問：“**，這包廂到底怎么訂的？”
“朋友幫忙?！苯坪?。
“哪個朋友？”
經理進來收走賬單夾。有同學直接問：“請問預訂人是誰？”
經理看了眼姜浩的臉色?！氨?，涉及客戶隱私?！?br>這個回避本身就是答案。
包廂里的氣氛降到冰點。
散場時，沒人再說“下次再聚”。
姜浩站在門口送大家，笑容僵硬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他靠在墻上，閉上眼睛。
手機里，我的號碼顯示“已關機”。
他撥了十幾次。
都是關機。
5
姜浩掏出***遞給服務員時，我正在江邊停車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餐廳經理發(fā)來消息：姜先生刷卡失敗兩次，正在想辦法。
我沒回。熄火，推門下車，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。
此時包廂內，POS機第三次響起提示音。
“余額不足?！?br>姜浩額頭開始冒汗。同學們的客套話已經從“**真客氣”變成了“要不咱們AA吧”。
“不用?！彼麖腻X包里又抽出一張卡，“我還有。”
這張卡里有兩萬。刷出來的瞬間，他松了口氣。
但POS機小票顯示：本次消費20000元，待支付48000元。
經理站在一旁，聲音很輕：“姜先生，剩下的部分……”
“我知道?！苯拼驍嗨D頭對同學們扯出笑容，“你們先聊，我出去打個電話?！?br>他沖出包廂。走廊里的中央空調呼呼作響，但他后背全是汗。
第一個電話打給生意伙伴老李。
“能借我兩萬嗎？急用，明天就還?！?br>“浩子啊，不是我不幫你?！崩侠盥曇魹殡y，“我這邊剛進了批貨，真周轉不開?！?br>“一萬也行?！?br>“這樣吧，我問問我老婆……”
“算了算了，不為難你?！?br>姜浩掛斷，靠在墻上緩了緩。包廂里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，還有人在笑。
他又撥出第二個號碼。
“老張？是我，姜浩……對，有點事……”
連續(xù)五個電話。最后從三個同學那里東拼西湊借了四萬八。
回到包廂時，所有人都在看手機。
氣氛不對。
有個平時話不多的女生舉著手機：“**，我查了這家餐廳。江景廳只有鉆石會員才能訂，年消費要五十萬?！?br>她抬頭看姜浩?！澳闶裁磿r候成會員的？”
姜浩接過服務員遞來的POS機?！芭笥褞兔τ喌?。”
“哪個朋友？”有人追問。
他刷卡，簽字，把小票塞進口袋。“一個生意上的朋友，你們不認識?！?br>經理收走賬單夾時，那個做銷售的男同學突然開口：“等等，我能問一下，預訂人是誰嗎？”
經理看向姜浩。
姜浩沖他搖頭。
“抱歉。”經理職業(yè)化地笑了笑，“涉及客戶隱私?！?br>包廂里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有人說：“所以確實不是**訂的?！?br>姜浩把最后一張卡收起來，手指有些抖?！坝啿挥喌挠惺裁搓P系，大家吃好就行?！?br>沒人接話。
幾個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。以往聚會結束都要在門口合影，這次沒人提。
姜浩站在門口送大家，每個人經過時他都笑著說“路上小心改天再聚”。
但沒人回應。
最后一個同學走出包廂時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眼神里是憐憫。
等所有人都進了電梯，姜浩靠在墻上。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噪音。
他掏出手機，翻到我的號碼。
撥出去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?！?br>再撥。
還是關機。
他連續(xù)撥了十幾次，每次都是同樣的提示音。
手機屏幕上，我的頭像是默認灰色。他突然想起來，我們從來沒聊過天，他甚至不知道我現(xiàn)在住哪里、在哪上班。
姜浩收起手機，走進電梯。
鏡子里的自己臉色發(fā)白，額頭上還有汗。
他想起剛才包廂門口，自己說的那句“等你混好了咱們再聚”。
電梯下行。
數(shù)字跳到1。
門打開，他走出餐廳，夜風很冷。
6
我回到家時，同學群已經炸了。
打開微信，99+的消息全是在討論今晚的事。
“今天到底怎么回事？說好請客最后還要借錢？”
“我也覺得奇怪，**臉色特別難看。”
有人發(fā)了張截圖，是餐廳官網的會員說明。鉆石會員那一欄用紅線標注出來：年消費五十萬以上，專享江景廳預訂權。
“所以**一年能在這家店吃五十萬？”
“不可能吧，他不是做生意的嗎？哪有這么多錢吃飯。”
那個女生又說話了：“我記得去年的同學會也是高檔餐廳，當時**說他有折扣?！?br>“對！上次那家店我后來自己去過，根本沒有什么折扣，就是原價?！?br>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。
有人@姜浩：“**，今天到底什么情況？”
姜浩過了十分鐘才回復：“今天確實出了點意外。預訂的時候有朋友幫忙，但他臨時有事取消了結賬?！?br>“什么朋友？”
“不方便透露?！?br>我放下手機，去沖了個澡。
等出來時，群里已經有人開始往深了想。
“會不會每次都是有人暗中買單，**只是出面組織？”
“有可能。我查了前幾次聚會的餐廳，都不便宜?！?br>“那個暗中買單的人是誰？”
有個平時不怎么說話的男生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今天不是有人來了又走嗎？”
群里停頓了幾秒。
然后有人說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我的名字被@出來。
但我已經退群了。
手機又震，是私聊消息。那個錄了音的女生發(fā)來一段話：“我覺得今天的事不對勁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