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影鏡子
凌晨三點零七分，我醒了。
不是被聲音吵醒的——這棟公寓的隔音好得能悶死人。而是一種感覺，像有只冰冷的手，輕輕拂過我的臉。我睜開眼，臥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街燈的光，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慘白的細線。
我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很規(guī)律，很響，像有人在耳邊敲鼓。我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床的另一側。
空的。妻子林薇不在。
我坐起來，打開床頭燈。暖黃的光線填滿房間，驅散了黑暗，但沒驅散我心里的不安。林薇昨晚說去閨蜜家**，她們要通宵看劇。我信了，但此刻，在凌晨三點的寂靜里，這個理由顯得那么蒼白。
我下床，赤腳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外面在下雨，十一月的雨，細密連綿，把城市泡成一幅褪色的水彩畫。街燈在雨幕中暈成模糊的光團，像困倦的眼睛。我盯著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發(fā)澀。
轉身準備回床，余光瞥見穿衣鏡，腳步頓住了。
鏡子里，我的倒影靜靜地站著，穿著睡衣，頭發(fā)凌亂，臉色蒼白。很正常，一個半夜醒來的中年男人該有的樣子。
但不對。哪里不對。
我慢慢靠近鏡子，盯著里面的自己。眼睛，鼻子，嘴，輪廓，都是我。可那種感覺，那種冰冷的、被注視的感覺，更強烈了。像鏡子里的那個人，不是我。他在看我，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眼神，平靜，空洞，又帶著一絲……憐憫？
我抬起手，摸自己的臉。鏡子里的人也抬起手，動作同步，分秒不差。我咧嘴笑，露出牙齒。鏡子里的人也咧嘴笑，露出同樣的牙齒。我皺眉，他也皺眉。
一切都對得上。可那種違和感，像一根細小的刺，扎在意識深處，拔不出來。
我后退一步，鏡子里的我也后退一步。我們就這樣對視著，在凌晨三點十一分的臥室里，像兩個被困在玻璃兩側的囚徒。
然后，我看見他的嘴角，極其緩慢地，向上扯了一下。一個笑，不是我的笑，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，機械的，沒有溫度的笑。
我猛地閉上眼，再睜開。
鏡子里的我，恢復了正常。面無表情，眼神疲憊，一個被失眠折磨的普通男人。
是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