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傍晚的時候累得腰酸背疼，洗了個澡就準備睡了。
臥室不大，十來個平方，放了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小衣柜之后，只剩一條窄窄的過道。那面鏡子就在床的對面，嵌在南墻上，大概一米二寬，八十公分高，四四方方的，邊框是深褐色的木頭，雕著纏枝蓮花的紋樣，花葉纏繞，枝蔓盤錯，雕工很細，但有些地方磨得光滑了，有些地方積著黑垢，看著有些年頭了。鏡面有點發(fā)黃，像舊照片的顏色，邊角有幾塊深色的斑點，像是水銀從背面滲開了。
陳瑤坐在床上看了那面鏡子一眼。
鏡子里映出她對面那面白墻，墻上有一個插座，插座旁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，從上往下，像一根干枯的藤蔓。她多看了兩眼那個裂縫，覺得有點眼熟，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。她關(guān)燈躺下了。
半夜的時候她醒來了一次。
城市的光害讓天空永遠是一種渾濁的橘色，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。她翻了個身，臉朝著鏡子的方向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意識還沉在睡夢的邊緣。
她看到了什么。
不是看到，是感覺到——鏡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不是光線的變化，不是窗簾被風吹起的影子，是有人在她對面，安靜地、緩慢地，做著一個和她完全不同的動作。
她猛地清醒了，坐起來，盯著那面鏡子。
鏡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，坐在床上，頭發(fā)散著，睡衣的領(lǐng)口歪了一邊，表情驚恐。她盯著看了十幾秒，鏡子里的一切都跟她同步——她歪頭，鏡子里也歪頭；她伸手，鏡子里也伸手。沒有任何異常。
陳瑤深呼吸了一下，罵了自己一句“***”，倒頭又睡了。
這是第一天。
她后來回想起來，很多細節(jié)其實第一天就有了。比如她睡前照鏡子的時候，鏡子里她的左眼好像比她的左眼多眨了一下，但那實在太快了，快得像幻覺。又比如她半夜醒來的時候，鏡子里她坐起來的速度好像比她慢了一點點——一點點，沒法確認的那種一點點。但這些她都沒放在心上，人照鏡子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視覺上的錯覺，光線、角度、疲勞，什么都能解釋。
真正讓她覺得不對的，是第三天的早晨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