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字我都認識。但每一件事我都想不起來。像在偷看別人的人生。然后翻到了中間某一頁——
"今天我剃了頭發(fā)。陳遠也剃了。他說這樣我們一起上街的時候比較搭。他剃完之后像個剛從里面放出來的，我說你以后還是戴**吧。他笑了。然后偷偷背過去擦了一下眼睛。他以為我沒看見。"
翻到后面的時候，字越來越小，筆劃越來越抖——
"陳遠已經(jīng)一個星期沒來了。護士說他每天都來。站在走廊里不進來。放下外賣就走。他不看我了。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他——他把外賣放下，站兩秒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掉。他不推門了。"
"他是不是不記得我了？我問醫(yī)生。醫(yī)生說有一種情況叫解離性遺忘——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，大腦會選擇性地忘記某一段記憶。我問怎么才能讓他想起來。醫(yī)生說沒有辦法。他自己不想起來的話，就算把全部錄像放給他看也沒有用。"
"我又點了一份外賣。皮蛋瘦肉粥、煎餃、無糖烏龍茶。我每天都點。我想讓他每天來。哪怕他不推門，只是把外賣放下。哪怕他不記得我是誰。我知道他在門外。這個就夠了。"
我放下筆記本。
然后看到了病房垃圾桶里的東西——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賣盒。皮蛋瘦肉粥。煎餃。無糖烏龍茶。一份一份。摞了不知道多少份。每份都沒動過。每份上面的小票日期都連續(xù)。每天都點。每天都不喝。每天扔。
我掏出手**開通訊錄。搜"林舒"。沒有。微信、**、短信、通話記錄——全部沒有。相冊里也沒有。三年前的相冊是一片空白。不是**——是從來沒有存過。好像在某個時間點之后，我的手機和我的腦子達成了默契，把某個人從我的生命里完整地摘除了。
但那個賬號不是我的嗎？那個注冊了三年的賬號。那個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七分會自動下單的賬號。
我點開外賣App的設置。賬號信息。實名認證——"陳遠"。綁定手機號——138XXXX。注冊日期——2019年3月。然后是自動下單設置。
系統(tǒng)文件夾里有一個功能叫"定時訂單"。里面只有一個訂單。創(chuàng)建日期是三年前。重復周期：每天。時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