賊窩夜影 紅粉骷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地面上積滿了黑色的煤灰。西裝男——這個在行內(nèi)被稱為“金表”的家伙，依舊將****抵在安頓的后腰，半拖半拽地將他塞進(jìn)了一輛滿是泥點(diǎn)的老式桑塔納?！靶∽?，安分點(diǎn)，帶你見見真神。”金表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眼神里透著股狠勁。，最后停在縣城郊外一個半廢棄的紅磚廠。夕陽把高聳的煙囪拉出一條長長的、像墓碑一樣的黑影。磚廠深處的辦公室里，燈光昏暗，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卷煙和霉土混合的味道。，腳下一踉蹌，但他很快穩(wěn)住身形，目光冷峻地掃視全場。，姿態(tài)各異，卻都透著一股常年在地底下刨食的土腥味。，是一個年近五十、穿著對襟褂子的男人。他正用一柄精細(xì)的小刷子清理著一只帶土的青銅帶鉤。他的手極穩(wěn)，眼窩深陷，這便是這伙人的“把頭”——馮爺。，蹲著個身材魁梧、滿臉橫肉的壯漢，正對著一堆**和引線發(fā)愁。那是炮工“雷公”，行里叫“炸山虎”，專門負(fù)責(zé)爆破。角落里，坐著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壯漢，正在磨著兩把雪亮的旋風(fēng)鏟。那是“**”魯家兄弟，一個叫魯大，一個叫魯二。這兩人是干活的主力，常年彎腰挖土，肩膀?qū)捄竦卯愑诔Ｈ?。“老陳，怎么搞得這么狼狽？”魯大站起身，看著西裝男歪掉的鼻梁，嗓門大得像破風(fēng)箱，“被山貓子抓了？被安家的雛兒啄了眼?！蔽餮b男——也就是老陳，陰著臉把懷里的東西掏出來?！榜T爺，瞧瞧我?guī)Щ貋韨€什么?！崩详愌λ频膹膬?nèi)口袋掏出那柄尋龍尺，恭敬地遞了過去。，渾濁的眼珠子在尋龍尺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死死盯在了安頓臉上。“安家的東西?！瘪T爺?shù)穆曇舭祮。駜蓧K干燥的墓磚摩擦，“你是安正遠(yuǎn)的娃？”，強(qiáng)撐著不讓自己在這些**不眨眼的兇徒面前露怯。他挺直脊梁，冷聲道：“我是誰不重要，那是我的東西，還給我?！瘪T爺?shù)目菔衷诎鼭{上摸了摸，仔細(xì)看了看，冷笑道：“安正遠(yuǎn)折在老林子了，沒想到還有個種。尺子是真貨，就是不知道這小子繼承了幾分火候。喲，脾氣還挺沖，這小模樣長得倒是俊俏?！?、又帶著幾分沙啞的女聲從陰影里傳出來。，柳嬌嬌。她穿著一件在這個窮縣城極罕見的深V真絲睡袍，手里夾著一根細(xì)長的摩爾煙，一雙勾魂眼在安頓身上亂轉(zhuǎn)。她是這伙人的管家，也是眾人的“公共消遣”，行內(nèi)傳聞她能把男人的骨髓都吸干。，一股濃烈得近乎腥味的香水味撲面而來。，繞過安頓的脖頸，指尖輕輕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劃過。“馮爺，這小孩兒看著還沒**呢，那一雙眼瞪得，跟山里的小狼崽子似的，真招人疼。”柳嬌嬌一邊說著，一邊故意往安頓身上貼，那豐滿的身軀隔著薄薄的衣料摩挲著安頓的手臂。
她甚至大膽地伸出舌尖，舔了舔嘴唇，另一只手順著安頓的襯衫下擺就往里鉆，指尖**著他腰間的皮膚，聲音壓低在安頓耳邊：“跟這幫臭烘烘的土耗子有什么意思？晚上來姐姐屋里，姐姐教教你，怎么在大人面前‘懂事’?！?br>安頓感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。他沒有像普通少年那樣滿臉通紅、手足無措，而是猛地側(cè)過身，像躲避毒蛇一樣甩開了柳嬌嬌的手。
“把你的手拿開?！卑差D眼神如鐵，死死盯著她。
“呵，還是個硬茬子?！绷鴭蓩杀凰﹂_了也不惱，反而笑得花枝亂顫，轉(zhuǎn)頭看向馮爺，“馮爺，這小狼崽子牙利著呢，得好好拔拔牙才行?！瘪T爺沒理會柳嬌嬌的**，他緩緩站起身，將尋龍尺壓在手心。
“安正遠(yuǎn)是我認(rèn)識的人里，分金定穴最準(zhǔn)的一個?？上?，他三年前進(jìn)那道‘子午縫’就沒出來?！瘪T爺走到安頓面前，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口中的腐臭味。
“這尺子有靈性，尋常人握不住。今天老陳把你帶回來，是因為咱們接了個大單子——那地兒，非安家的眼力進(jìn)不去?！?br>馮爺把尋龍尺往桌子上一拍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你是安正遠(yuǎn)的種，這尺子你使得動。幫我們開路，事成之后，尺子還你，再給你兩萬安家費(fèi)?！?br>馮爺?shù)哪樕溉灰怀粒鄣组W過一絲猙獰的綠光：
“要是敢?；ㄕ校蛘邘уe路……雷公手里那些**，我會塞進(jìn)你的嘴里，讓你死得比你爹還碎。聽明白了嗎？”
安頓感受著四周傳來的殺意，大魯和小魯已經(jīng)放下了旋風(fēng)鏟，雷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經(jīng)進(jìn)了狼窩。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尋龍尺，那包漿在昏黃燈光下閃爍著某種宿命的光芒。
**失蹤的真相，尋龍尺的歸屬，還有自己的命，全都押在這趟進(jìn)山的命途上了。
“帶路可以?！卑差D抬起頭，聲音沒有任何顫抖，冷得像秦嶺深處的冰泉，“但尺子，得我拿在手里，尋龍尺不見氣，定不了方位?！?br>馮爺盯著安頓看了足足半分鐘，最后陰冷一笑：“好。老陳，把這小狼崽子看住了。明天開始“備貨，踩點(diǎn)”老陳陰測測來到安頓身邊猥瑣一笑：“小子，叫什么名字”安頓瞪著他一字一句地答道：“安頓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陳笑到，好小子，老實點(diǎn)。”魯大斜著眼看向安頓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還沒裝進(jìn)棺材的**：“安正遠(yuǎn)的種？長得倒白凈。老二，東西備得怎么樣了？”
魯二收起剔骨刀，甕聲甕氣地拍了拍腳邊的兩個大編織袋：“貨都在里面，但這邊的土太硬，常規(guī)的‘**包’怕是撕不開地宮的口子。咱們得在這縣城里現(xiàn)淘點(diǎn)‘引信’和‘助燃劑’?！痹?000年的柞水，想要采購盜墓裝備，最好的地方不是百貨大樓，而是縣城西郊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農(nóng)資站。
老陳押著安頓，跟著魯氏兄弟鉆進(jìn)了一條被油煙熏得發(fā)黑的巷子。
“老板，要點(diǎn)催紅素?！濒敶笄瞄_了名為‘利農(nóng)農(nóng)資’的卷閘門。
店老板是個睡眼惺忪的干瘦老頭，他沒抬頭，只是伸出三根手指。魯大扔過去一疊皺巴巴的鈔票，老頭從柜臺底下拎出幾大桶高濃度***肥料和幾袋硫磺粉。
對于外行人來說，這是肥料；但對于魯氏兄弟這種“老炮工”來說，這是最原始也最狂暴的動力源。
魯二蹲在巷子口，當(dāng)著安頓的面開始“配餐”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把從礦上偷出來的**，用細(xì)鐵絲纏繞。接著，他把***和碎木屑、鋁粉按比例混合。安頓在父親的筆記里看過這種手段——這叫“火燒天”，利用鋁熱反應(yīng)產(chǎn)生的高溫瞬間熔毀墓葬外的青銅封口，再用****爆破。
“這活兒精細(xì)，要是配比歪了，咱們還沒進(jìn)地宮，就先去見**了。”魯二咧開嘴，露出滿口黃牙。店老板又從里屋拎出來幾十個藍(lán)色的化肥袋子。老陳將這些化肥袋子裝車。
除了**，他們還從屠宰場弄來了兩桶新鮮的黑狗血，說是要用來壓“斷魂釘”里的邪氣；又從五金店買了兩捆特制的登山索和一副折疊洛陽鏟。 魯大和魯二押著安頓先回了磚廠，老陳則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在他們回了磚廠不久后，老陳也回來了。老陳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，往桌上一拍，里頭發(fā)出金屬撞擊的脆響。
“你要的‘引信’。我從銅川礦上搞到的火**，足足五十枚?！标惱先龎旱吐曇?，“還有你要的助燃劑?！?br>雷公眼神一亮，拉開包裹。里面除了**，還有幾罐鋁粉和一瓶***鉀。
安頓在一旁冷眼看著。他雖然沒上過學(xué)，但他大教過他，這叫“鋁熱開山”。這幫亡命徒是打算把秦嶺的山骨給燒穿。
“魯大，魯二，把那些家伙事兒洗一洗?！崩坠陉幱袄锇l(fā)話。
魯氏兄弟抬過來兩個巨大的木箱。魯大從里面拎出一截截精鋼管子，那是特制的洛陽鏟，每一節(jié)都有螺紋扣。魯二則蹲在水盆邊，用細(xì)砂紙打磨鏟刃。那種鋼材碰撞的聲音，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，每一聲都像是在鑿墓碑。
“這鏟子是定制的，刃口加了錳?！濒敶螽Y聲甕氣地對魯二說，“秦嶺底下的土里有朱砂和糯米湯，要是鏟子不夠快，挖到半道就能把人累死?！?br>除了這些，他們還采購了大量的登山繩、防毒面具、甚至幾盞高亮度的礦燈。每一件裝備上都沾著土腥味，仿佛它們生來就是為了去地下干活的。采購?fù)赀@些**越貨的家伙事，馮把頭說：“秦嶺這脊梁骨，沒人帶著鉆，咱們連那道坎都翻不過去?！崩坠涯潜鷮埑卟逶谘g，“陳老三（老陳的外號），去把那個‘活死人’找來。”
半個小時后，陳老三領(lǐng)進(jìn)來一個枯瘦得像根老柴火的漢子。
這漢子披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羊皮襖，右眼處是一個黑漆漆的窟窿，那是被老林子里的野豬挑掉的。他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和陳年獸皮的膻氣。
他叫山魈，是柞水這一帶最老的獵戶。
“馮爺，這買賣我接不了?！鄙谨贪舌舌橹禑煟瑹熿F繚繞中，他的獨(dú)眼死死盯著雷公，“最近山里不安生，乾佑河的水都變紅了，那是地底下的‘祖宗’在吐怨氣。這時候進(jìn)山，是給**爺送點(diǎn)心?！?br>“少廢話?！濒敶笸翱缌艘徊?，那座山一樣的身軀壓向山魈，“安家的尋龍尺都在這兒，你跟安正遠(yuǎn)走過那條道，你現(xiàn)在說不認(rèn)識路？”
聽到“安正遠(yuǎn)”三個字，山魈握著煙桿的手猛地一顫。
他看向被鎖在暖氣片上的安頓，獨(dú)眼里閃過一抹極其復(fù)雜的神色——那是恐懼，也有一絲憐憫。
“他是安正遠(yuǎn)的兒子？”山魈低聲問。
“安家最后的種?！崩坠湫?，“山魈，帶路，事成之后，你那爛草屋能換成西安城里的一套房。不帶路，你這只剩下的眼，也得留在這兒?！?br>山魈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炭盆里的火都快熄了。他最后吐出一口濃煙，聲音沙啞得像鬼哭：
“走旱路必死，護(hù)林員查得嚴(yán)，而且那幾道嶺子現(xiàn)在是‘生人禁地’。要進(jìn)老林子，只有一條水路——從乾佑河的斷頭灘進(jìn)去?！?br>“斷頭灘？”魯二皺了皺眉，“那地方邪門得很，聽人說水底有大魚吃人。”
“大魚不吃人，吃人的是人心?！鄙谨淌掌馃煑U，站起身，“那地方水流湍急，咱們得弄幾條橡皮艇。而且，斷頭灘后面就是‘陰隱’的入口。能不能活下來，全看這小子的造化?！?br>山魈指了指安頓。此時，二樓那個叫柳嬌嬌的女人，正倚在欄桿上，手里端著一杯廉價紅酒。她看著安頓，舌尖輕輕舔過紅艷的嘴唇，對著山魈笑道：“哎喲，老頭子，別說得那么嚇人嘛?！?br>一個甜得發(fā)膩、帶著股騷勁的聲音從內(nèi)屋傳來。柳嬌嬌裹著一身緊身的真絲旗袍，扭著水蛇腰走了出來。她是團(tuán)伙里的后勤，也是馮爺?shù)呐恕?br>這女人的香粉味重得能把人嗆個跟頭。她晃到安頓面前，一只手搭在安頓的肩膀上，涂著蔻丹的長指甲不安分地摩挲著安頓的后頸，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安頓背上。
“馮爺，這小后生生得這么俊，要是真死在河里，那多可惜呀?！?br>柳嬌嬌嬌笑著，手滑到了安頓的耳垂處捏了捏，故意壓低聲音在安頓耳邊吹氣：“小帥哥，姐這兒有上好的燒酒和肉。只要你乖乖聽馮爺?shù)脑?，帶咱們找到地宮，姐保證在進(jìn)山前讓你‘美死’，怎么樣？”
安頓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他猛地一甩頭，避開柳嬌嬌那只黏糊糊的手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喲，還是塊硬骨頭。”柳嬌嬌咯咯笑起來，轉(zhuǎn)過頭對著魯大魯二飛了個眼，“兄弟倆，看著點(diǎn)，別讓這小硬骨頭還沒進(jìn)山就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