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對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御前對策，黃河決堤。、山東，數(shù)百萬百姓流離失所。朱**急召群臣商議對策，太子朱標負責具體賑災事宜。，**正在書房里讀《洪武實錄》。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系統(tǒng)地閱讀本朝史——朱**如何從一個乞丐成為皇帝，如何擊敗陳友諒、張士誠，如何北伐中原、驅(qū)逐蒙元。這些故事，在他前世的史書中從未出現(xiàn)過，因為那是他死后幾百年才發(fā)生的事?！暗钕?，”王忠匆匆走進來，“太子殿下被召去武英殿了。聽說黃河決堤，災情嚴重。”，心中一沉。洪水，這是他前世最熟悉的災難之一。東晉時，長江流域也常發(fā)大水，他主持過多次賑災，深知其中的兇險——洪水之后必有瘟疫，瘟疫之后必有流民，流民聚集必有盜賊。一個處置不當，就是天下大亂?！巴踔?，替我**。我要去武英殿。殿下，陛下只召見了太子殿下和大臣們，您……我去殿外等著，”**打斷他，“父王身子不好，萬一需要人幫忙，我可以在?！保核肼牎Ｋ肼犅犨@個時代的君臣如何應對天災，想了解這個帝國的行政效率，想在實踐中學習。這些，是書本上學不到的。，**站在廊下，聽著殿內(nèi)的議論聲。朱**的聲音時高時低，聽不清具體內(nèi)容，但能感覺到那股焦躁。戶部尚書在匯報災情，聲音發(fā)顫；兵部尚書在討論調(diào)兵賑災，底氣不足；禮部尚書在引經(jīng)據(jù)典，說什么“天災示警，陛下當修省”——這句話剛出口，就被朱**一聲怒喝打斷了?！靶奘?？修省能當飯吃嗎？朕要的是糧食，是藥材，是能干活的人！你們這些廢物，平日里只會說空話，事到臨頭一個有用的都沒有！”。**站在廊下，想象著群臣跪伏在地、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樣子，嘴角浮起一絲苦笑。東晉的朝堂也是這樣——皇帝一發(fā)怒，大臣就跪倒一片。幾百年過去了，什么都沒變。，殿門打開，群臣魚貫而出。走在最后的是朱標，臉色蒼白，步履有些踉蹌。**連忙迎上去。“父王?！?br>朱標看到他，愣了一下：“允炆？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“兒臣聽說黃河決堤，擔心父王，就過來看看?！?*攙住朱標的手臂，“父王，您的臉色不太好?！?br>朱標擺擺手：“沒事，就是有些累。你皇爺爺讓為父全權(quán)負責賑災，為父得趕緊回東宮召集幕僚商議?！?br>“父王，兒臣能不能一起聽？”
朱標猶豫了一下，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，嘆了口氣：“來吧。但你只聽，不要說話?！?br>東宮書房內(nèi)，朱標的幕僚們已經(jīng)到齊了。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儒，姓王名蒙，是朱標最信任的謀士；還有幾個年輕的翰林，都是從翰林院挑選出來的才俊。他們圍坐在書案周圍，面前攤著**、山東的地圖和戶部的賬冊。
**靜靜地坐在角落，像一件擺設。但他的耳朵豎得筆直，不放過任何一句話。
“殿下，”王蒙率先開口，“黃河決口在開封府境內(nèi)，受災的有十一個縣，災民不下三十萬。當務之急是兩件事：一是糧食，二是防疫。糧食可以從附近州縣的常平倉調(diào)撥，防疫需要太醫(yī)院派人?！?br>朱標點頭：“糧食的事，為父已經(jīng)讓戶部去辦了。但常平倉的存糧夠不夠？去年**收成不好，各地倉庫都不滿?！?br>“不夠，”一個年輕的翰林接口，“臣查過賬冊，**各府常平倉的存糧，加起來不到十萬石。三十萬災民，每人每天一升糧，一天就是三千石。十萬石，只夠吃一個月?！?br>朱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另一個翰林說：“殿下，可以從江南調(diào)糧。江南富庶，糧倉儲量充足。走運河，半個月就能到開封?！?br>“半個月，”朱標喃喃道，“災民等不了半個月?！?br>書房里陷入了沉默。**坐在角落，聽著這些討論，腦中飛速運轉(zhuǎn)。他前世主持過多次賑災，知道在這種時候，時間就是生命。從江南調(diào)糧是對的，但太慢。他需要想一個辦法，既能解燃眉之急，又不至于讓**陷入被動。
他想起前世用過的一個法子——以工代賑。
那是他在淝水之戰(zhàn)后，為了安置流民想出來的辦法。官府出糧，招募災民修堤、挖河、筑路，用勞動換取糧食。這樣既解決了災民的吃飯問題，又避免了“白給糧食養(yǎng)懶漢”的弊端，還能順便修復被洪水沖毀的水利設施。一舉三得。
但他不能直接說出來。他需要讓朱標“自己想到”這個辦法。
“父王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兒臣有一個問題?！?br>朱標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兒子：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兒臣讀史書，看到漢朝的時候，黃河也發(fā)過大水。漢朝的皇帝是怎么賑災的？”
朱標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看似幼稚，實則觸及了問題的核心——借鑒前朝的經(jīng)驗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漢朝的辦法，無非是開倉放糧、減免賦稅?！?br>“那災民領(lǐng)了糧食之后呢？”**繼續(xù)問，“洪水退了，他們回去，田地被淹了，房子沒了。他們怎么辦？”
朱標沉默了。這個問題，他的幕僚們還沒有來得及考慮。
“兒臣在想，”**裝作天真地說，“如果官府出糧食，讓災民自己動手修堤、蓋房子，他們是不是就有飯吃了？而且修好了堤，以后就不會再發(fā)大水了。”
書房里安靜了一瞬。王蒙猛地抬起頭，盯著朱允炆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以工代賑？”王蒙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“以工代賑？”朱允炆歪著頭，“王先生，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王蒙看了朱標一眼，朱標微微點頭。王蒙轉(zhuǎn)向朱允炆，解釋道：“以工代賑，就是官府出糧，災民出力。修堤、挖河、筑路，用勞動換取糧食。這樣既解決了災民的吃飯問題，又修復了水利設施。殿下剛才說的，正是這個法子。”
朱允炆恍然大悟：“原來古人也這么做過？那太好了！”
朱標看著兒子，目**雜。這孩子，讀史書能讀出這樣的見解，已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“記性好”了。但他沒有說什么，只是對王蒙說：“王先生，你把這個方案細化一下。以工代賑，加上從江南調(diào)糧，應該能撐過這幾個月?！?br>“諾。”
幕僚們繼續(xù)討論具體的實施方案，**沒有再插話。他安靜地坐在角落，像一個聽話的孩子。但他知道，他已經(jīng)把種子種下去了。接下來，就看朱標怎么用了。
數(shù)日后，朱標在御前會議上提出了以工代賑的方案。朱**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問了一句：“這個法子，是你自己想出來的？”
朱標猶豫了一瞬，答道：“回父皇，是兒臣與幕僚們商議后決定的?！?br>他沒有提朱允炆。這是他對兒子的保護——一個八歲的孩子提出這種方案，太出格了。朱**若知道，要么大喜過望，要么心生疑忌。無論哪種，對允炆都不是好事。
朱**點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但**后來從王忠那里聽說，散會后，朱**單獨留下了太子，問了一句話：“標兒，這個法子，是不是允炆想出來的？”
朱標當時臉色一變，但還是堅持說是自己和幕僚們的意見。朱**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護著他，朕知道。但朕告訴你，這孩子太聰明了，你護不住他一輩子。”
朱標跪在地上，沒有說話。
這些，**都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覺到，自從那次御前會議后，朱**看他的眼神變了——多了一些什么，又少了一些什么。多了的是欣賞，少了的是……信任？
他不確定。但他知道，他需要更加小心。
賑災的事，由朱標全權(quán)負責。**以“隨侍”的名義，跟著父親奔波于各部之間。他看到了這個帝國的行政機器是如何運轉(zhuǎn)的——戶部調(diào)糧、工部派人、太醫(yī)院籌備藥材、兵部維持秩序。各部門各司其職，雖然偶有扯皮，但整體效率還算不錯。
但他也看到了問題。
有一次，他在戶部的文書上看到了一個數(shù)字——**某縣上報的受災田畝數(shù)，比前一年的田畝總數(shù)還多。這意味著什么？要么是前一年的數(shù)字瞞報了，要么是今年的數(shù)字虛報了。無論是哪種，都說明有人在渾水摸魚。
他把這個發(fā)現(xiàn)告訴了朱標，但沒有說是自己發(fā)現(xiàn)的，而是說“兒臣看這個數(shù)字不太對，父王要不要讓人核對一下？”
朱標核對之后，勃然大怒。那個縣的縣令果然虛報了災情，多領(lǐng)了**的賑災糧，中飽私囊。朱標當場下令革職查辦，并派人重新核查**各縣的受災情況。
“允炆，”事后，朱標把兒子叫到書房，“你是怎么發(fā)現(xiàn)那個數(shù)字不對的？”
**早有準備：“兒臣前些日子看《大明會典》，上面有各省的田畝總數(shù)。兒臣記住了***數(shù)字，今天看到那份文書，發(fā)現(xiàn)比會典上多了很多，就覺得不對勁?！?br>朱標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嘆了口氣：“你記住的東西，太多了?！?br>“父王，兒臣是不是做錯了？”
“沒有，”朱標摸摸他的頭，“你沒有做錯。但你要記住，有些事情，你發(fā)現(xiàn)了，不要急著說出來。先告訴為父，讓為父來處理。你還小，不該得罪那些人?！?br>“兒臣明白。”
賑災持續(xù)了三個月。到夏天的時候，災情基本得到控制，河堤修復了，災民安置了，瘟疫也沒有大規(guī)模爆發(fā)。朱**在朝堂上公開表揚了朱標，說“太子仁德，賑災有功”。
朱標跪在地上，說“此乃父皇洪福，兒臣不敢居功”。他沒有提朱允炆，一個字都沒有提。
但**知道，在朱**心里，這件事已經(jīng)記下了。
洪武十九年秋，黃河賑災剛結(jié)束，朝堂上又起風波。
起因是戶部尚書呈上的一份奏章，建議在江南試行“一條鞭法”——將各種賦役合并，按畝征銀，簡化征收程序。這個建議，是**通過朱標的幕僚王蒙，間接傳遞給戶部的。但他萬萬沒想到，這個建議會在朝堂上引起如此激烈的爭論。
支持者說：一條鞭法可以減輕百姓負擔，杜絕官吏中飽私囊。
反對者說：這是變相加稅，江南百姓本已困苦，再加稅必生民變。
兩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，朱**被吵得頭疼，一拍龍椅：“夠了！朕再想想，退朝！”
散朝后，朱標帶著**回東宮。一路上，朱標沉默不語，臉色鐵青。
“父王，您怎么了？”**小心翼翼地問。
朱標停下腳步，看著兒子，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：“允炆，你知道為父為什么生氣嗎？”
“兒臣不知?！?br>“因為那個一條鞭法的主意，是你出的。王蒙告訴為父了。”
**心中一凜。他確實通過王蒙傳遞了這個建議，但他以為王蒙會以自己的名義提出，沒想到王蒙直接告訴了朱標。
“父王，兒臣……”
“為父不是怪你，”朱標打斷他，“為父是在想，你才八歲，就能想出這樣的法子。等你長大了，為父還能教得了你嗎？”
**跪了下來：“父王，兒臣從未想過要超過父王。兒臣只是想替父王分憂?！?br>朱標看著他，良久，伸手扶他起來：“起來。為父知道你的心意。但允炆，你要記住，這世上最危險的事，就是比別人聰明太多。你皇爺爺今天沒有追問一條鞭法的來歷，但遲早有一天，他會知道。到那時候，你怎么說？”
**沉默了。他知道，朱標說的是對的。朱**不是傻子，他會追查，會調(diào)查，會知道這個法子的真正來源。到那時候，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“父王，”他抬起頭，“如果皇爺爺問起來，兒臣就說，是兒臣在書上看到的?！?br>“什么書？”
“《漢書》?！?*早有準備，“《漢書》中記載，西漢時期，有的地方就試行過類似的法子。兒臣只是把古人的法子，改一改，用在今天?！?br>朱標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連退路都想好了。好，那就這么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但有一條鞭法的事，你不要再插手了。讓大人們?nèi)コ?，去爭。你專心讀書?！?br>“兒臣明白?！?br>接下來的幾個月，朝堂上關(guān)于一條鞭法的爭論愈演愈烈。支持者和反對者各執(zhí)一詞，互不相讓。朱**遲遲不決，似乎在等什么。
**知道，他在等一個契機——一個讓他能夠下定決心、又不顯得獨斷專行的契機。
這個契機，在洪武十九年冬來了。
**、山東的秋收數(shù)據(jù)出來了。由于黃河水患，兩省糧食減產(chǎn)三成。但令人驚訝的是，受災最嚴重的幾個縣，因為推行了“以工代賑”，百姓沒有流離失所，秋收反而比鄰近的縣好一些。
朱**拿著這份報告，在朝堂上念了一遍，然后問群臣：“你們說，這是為什么？”
沒有人敢回答。
朱**自己回答了：“因為太子用了‘以工代賑’的法子。百姓有飯吃，有力氣，就能種地。種了地，就有收成。這就是——實干?！?br>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朕想了幾個月，一條鞭法，也是實干。與其讓官吏層層盤剝，不如把賦稅合并，按畝征銀。百姓交多少，一目了然；官吏貪多少，一清二楚。朕決定了，明年在江南試行一條鞭法?！?br>群臣跪伏在地，山呼萬歲。
**站在東宮的廊下，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，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。他知道，一條鞭法的推行，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驗，在**落地之后——豪強的**、官吏的陽奉陰違、執(zhí)行中的各種偏差，才是真正的戰(zhàn)場。
“殿下，”王忠走過來，“太子殿下請您去書房?！?br>**整了整衣冠，走進書房。朱標正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著一幅地圖，手里拿著一支筆，在圖上標注著什么。
“父王?！?br>“允炆，過來看?！敝鞓苏姓惺帧?br>**走過去，看到那是一幅江南地圖，上面標注著各府各縣的位置，旁邊寫著田畝數(shù)和稅賦額。
“一條鞭法的事，定了，”朱標說，“明年春天開始試行。為父要負責**推行，可能會經(jīng)常不在京城。你一個人在東宮，要好好讀書，聽你皇爺爺?shù)脑?，不要惹事?！?br>“兒臣明白?！?br>“還有，”朱標抬起頭，看著兒子，“你四叔，燕王，過幾日要回北平了。他走之前，可能會來看你。如果他說什么，你就聽著，不要亂回答?！?br>**心中一凜：“父王，四叔……會說什么？”
朱標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說：“為父也不知道。但你四叔這個人，心思深，說話總有余地。他說的話，你聽著就好，不要當真，也不要不當真。”
**點點頭。他知道，朱標是在提醒他——朱棣的話，不能全信，也不能不信。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，需要他自己去把握。
數(shù)日后，朱棣果然來東宮辭行。
他穿著一身便服，沒有帶隨從，像一個普通的親戚來串門。朱標不在，只有**一個人在書房里讀書。
“允炆，”朱棣推門進來，笑著說，“四叔要走了，來跟你道個別。”
**連忙起身行禮：“四叔一路保重?！?br>朱棣在椅子上坐下，看了看書案上的書，忽然問：“還在讀《孫子兵法》？”
“是。方先生說，要多讀幾遍，才能領(lǐng)會其中的道理。”
“方先生說得對，”朱棣點點頭，“但四叔告訴你，《孫子兵法》讀了沒用。打仗不是讀出來的，是打出來的?！?br>**笑了：“四叔說得對。但侄兒現(xiàn)在又不能打仗，只能先讀書?！?br>朱棣也笑了：“你倒是會說話?！?br>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四叔在北平的地址。你以后有什么想問的，可以寫信給四叔。關(guān)于打仗的，關(guān)于北疆的，都可以?！?br>**接過信，心中有些驚訝。朱棣主動給他寫信的地址，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——四叔愿意與他保持聯(lián)系，愿意培養(yǎng)他。但這也是一個試探——他想看看，這個侄兒會不會主動聯(lián)系他。
“侄兒記住了。等侄兒學會了寫信，就給四叔寫?！?br>“好，”朱棣站起身，“四叔等著?！?br>他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**一眼。
“允炆，你父王的身體，越來越不好了。你要多照顧他?！?br>**心中一沉：“四叔，父王他……”
“沒什么，”朱棣擺擺手，“四叔就是隨口一說。走了?！?br>他大步離去，背影消失在冬日的暮色中。
**站在門口，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，久久不語。他想起朱標說過的話——“你四叔這個人，心思深，說話總有余地?！?br>“你父王的身體，越來越不好了”——這句話，是關(guān)心，還是試探？是提醒，還是警告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要更加小心了。
洪武十九年的冬天，就這樣在平靜與暗流中過去了。
**九歲了。他依然每天讀書，依然每天去給朱**請安，依然每天在暗中觀察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(zhuǎn)。他知道，他的時間還很多，但他也知道，時間過得很快。
窗外，第一場雪落了下來。南京的冬天不常下雪，但今年特別冷。**站在窗前，看著雪花飄落在庭院中的梅樹上，忽然想起了一句詩——那是他前世寫的，寫給一個已經(jīng)不在的人。
“舊時王謝今何在，唯有秦淮水自流?！?br>他輕聲念著，聲音被風聲吞沒。
沒有人聽到。
（第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