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二年，秋。
贛省，青山村。
秋風卷著枯黃的稻葉，掃過坑坑洼洼的黃泥路，卷起一陣陣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風。
天剛蒙蒙亮，晨霧還籠罩著整片山村，村口的老樟樹下，已經(jīng)圍滿了早起看熱鬧的村民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“聽說老陳家今天正式分家，把陳念一家四口徹底分出去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昨晚老陳家吵了半宿，動靜大得全村都聽見了。說到底，還不是嫌陳念兩口子沒用，生了兩個丫頭，掙不來大錢，拖累家里！”
“太刻薄了，都是親生兒子，老大跟著父母干活，好處占盡，陳念老實肯干，反倒落得個凈身出戶的下場……”
“老實人活該受欺負唄！這年頭會哭的孩子有糖吃，陳念夫妻倆太隱忍了！”
人群的唏噓聲里，夾雜著幾分同情，更多的卻是事不關己的看熱鬧。
院子里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陳念站在正屋中央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臉色蒼白，嘴唇緊抿，眼底壓著翻涌的怒火與無力。
他的媳婦林秀蓮，手里緊緊牽著兩個瘦弱的女兒。
大女兒陳晚今年八歲，小小的身子微微發(fā)抖，懂事地低著頭，小手死死攥著媽**衣角，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，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。
小女兒陳星才四歲，懵懂無知，只感受到家里冰冷壓抑的氣氛，怯生生地看著臉色難看的爺爺奶奶，小聲喊：“奶奶……”
回應她的，是奶奶張桂香冷冰冰的白眼和厲聲呵斥：“別喊我奶奶！從今天起，你們一家四口，跟我們老陳家一刀兩斷！”
張桂香雙手叉腰，站在堂屋正中，滿臉刻薄，唾沫星子飛濺：“分家！必須分干凈！家里的稻谷、柴火、農(nóng)具、雞鴨，一分一毫都別想多拿！房子也沒你們的份，老大以后要娶媳婦生孫子，屋子都是他的！”
旁邊的陳父陳老實悶頭抽著旱煙，吧嗒吧嗒的聲響里，全程沉默，默認了老伴所有的決定。
偏心，偏得明目張膽。
青山村人人都知道，老陳家兩個兒子。
大兒子陳建軍，嘴甜會耍滑，農(nóng)活不愛干，家里活從不沾手，整天在外游蕩，卻最得父母疼愛，家里所有好處盡數(shù)歸他。
二兒子陳念，憨厚老實，勤懇能干。從十五歲起就下地種田、上山砍柴，家里里外外的重活累活，幾乎全是他包攬。辛辛苦苦為家里打拼十年，養(yǎng)活一大家子人，到頭來，只因為媳婦生的是兩個女兒，沒能傳宗接代，就被爹娘視作眼中釘、累贅包袱。
如今家里條件稍稍好轉，更是直接翻臉，要把他們一家四口徹底掃地出門。
大哥陳建軍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，陰陽怪氣地補刀：“老二，爹娘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仁至義盡了。家里就這點家底，我是長子，理應繼承。你們兩口子年輕有力氣，去哪里不能活？沒必要賴在家里占地方。”
“我賴家？”
沉默許久的陳念，終于忍不住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極致的寒心。
他抬眼掃過偏心的父母、虛偽的大哥，心口像是被冰錐狠狠扎著。
“這些年，家里的十畝水田，八畝旱地，哪一塊不是我深耕細作？山上的柴火，整年的口糧，家里的**牛棚，全是我一手打理！年年收成大半上交，我和秀蓮省吃儉用，一分錢不舍得花，全都補貼家里！”
“我十年血汗，換回來一句我賴家？”
字字鏗鏘，句句委屈。
可張桂香毫不在意，蠻橫地一揮手：“那是你活該！誰讓你命不好，生不出帶把的！占著家里資源，不能傳宗接代，就是最大的錯！廢話少說，今日必須分家！村干部都在場，****寫清楚！”
旁邊坐著的村支書嘆了口氣，看著這令人寒心的一幕，終究是村里長輩，只能按規(guī)矩辦事，沉聲問道：“陳念，**媽和你大哥的意思，你都聽見了。分家的條款，你認不認？”
張桂香立刻搶著報條款，語氣沒有絲毫人情味：“分家規(guī)矩！凈身出戶！家里糧食一粒不給，農(nóng)具一件不分，住處一間沒有！就分給他村西頭那片廢棄荒坡，外加一口破鐵鍋，兩床舊棉被！從此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