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舒看著遍地狼藉，平靜地吐出一個(gè)字：“好?！?br>
“姐姐當(dāng)真大度?！?br>
溫溪月笑容燦爛，撥弄著珍寶的手越發(fā)肆無忌憚。

一條深海南珠瓔珞，被她扯斷。

花生米大小的圓潤金珠，一顆顆摔落在地。

姜云舒卻眉眼未動(dòng)，披上了外衫。

溫溪月“哎呀”了一聲，驚呼。

“長淵哥哥說，今夜的賞菊宴不容有失，我極喜愛這串瓔珞，可惜毀了，聽說是姐姐那早逝的母妃留給你的遺物，真是對(duì)不住了。”

姜云舒尖利的甲刺入掌中，鉆心的痛。

她垂眸，聲音極低：“無妨，死物而已?！?br>
“東西比不得人要緊，只要你喜歡，這屋里的物件，你盡可隨意挑走。”

溫溪月聞言一怔。

可下一刻，她眼底便掠過陰毒的光。

上前幾步，攥起姜云舒的手腕。

“姐姐，你這只玉鐲真漂亮?！睖叵乱荒樞σ獾赝剖?。

“三年前，長淵哥哥曾說為我買了一只，可惜后來弄丟了，就跟姐姐手上的這只，一模一樣?！?br>
姜云舒垂首，視線觸及腕間那抹綠時(shí)，顫了顫。

那是顧長淵初建軍功時(shí)，托西域商隊(duì)從異國尋回的冰種翡翠。

她在他書房撞見時(shí)，滿心歡喜。

只當(dāng)是他備下的新婚之禮，拿起便套入了自己的腕間。

三年，從未離身。

姜云舒以為，那是他對(duì)她的情深義重。

如今方知，原是她一廂情愿、自作多情。

溫溪月用著蠻勁，就想把玉鐲奪下來。

姜云舒吃痛，后退了半步。

溫溪月卻順勢跌在了地上，死死捂著心口，急促喘息。

顧長淵不知何時(shí)踏入了房中。

他大步上前，一把將地上的溫溪月扶起、護(hù)入懷中。

劍眉蹙緊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溫溪月咬唇，泫然欲泣：“對(duì)不住，長淵哥哥，我只是想瞧一瞧姐姐手上的玉鐲?！?br>
“是我太笨手笨腳，弄疼了姐姐，姐姐這才推我......不打緊，你莫要怪姐姐。”

“無需說對(duì)不住，這玉鐲，當(dāng)年本就是要給你的?！鳖欓L淵低聲安撫后，冷戾的眸，望向了姜云舒。

未等他開口，姜云舒便啞著嗓出聲。

她的聲音無半點(diǎn)波瀾：“溫姑娘喜歡，我摘下來便是。”

一直凄然哀泣的女鬼僵住了。

她怔怔地望著一臉淡然的姜云舒。

扭曲成詭異弧度的雙手，竟在此時(shí)一點(diǎn)點(diǎn)恢復(fù)如從前模樣。

姜云舒緩步走到顧長淵身前。

猛地發(fā)狠，生生拽著玉鐲往外拔。

“咔——”

像是骨骼碎開的聲響，姜云舒**的手瞬間紅腫、青紫。

可她眉頭都未曾皺一下，將那只玉鐲塞入了溫溪月的手里。

“給你。”

溫溪月被嚇住一般，一時(shí)沒接穩(wěn)，玉鐲掉在青磚上，滾了兩圈。

顧長淵的胸腔騰起無名火。

他呵斥：“姜云舒，你發(fā)什么瘋！”

可姜云舒根本不理會(huì)他，只是俯身撿起玉鐲，重新放回溫溪月掌心。

“顧將軍放心，玉鐲沒摔壞?！?br>
“若無他事，可否請(qǐng)二位離去？”

顧長淵滿腔怒火，被死死堵在喉嚨口，不上不下。

憋悶良久。

他冷著臉拉起溫溪月，留下一句：“但愿你是當(dāng)真如此大度”后，拂袖而去。

房內(nèi)再度陷入死寂。

姜云舒隔著虛空，輕撫女鬼恢復(fù)完好的手，低語安慰。

“是不是前世你不肯將玉鐲給她，他們便生生折斷了你的手？”

“莫怕，這一世不會(huì)了，會(huì)熬過去的，很快便不痛了?！?br>
“還有五日，待藥王谷安排好護(hù)送父王離京事宜，咱們就能一起回塞北了，再忍一忍，好嗎？”

入夜。

賞菊夜宴上，京城貴女云集。

姜云舒按照顧長淵出門前的吩咐，與溫溪月并行在宴席間。

當(dāng)有人探問起慶功宴上那記耳光時(shí)。

姜云舒平靜：“那不過是一場誤會(huì)，顧將軍說得極是，是我過于囂張跋扈了?！?br>
可眾人散去后，溫溪月卻寸步不離地跟著姜云舒。

就連姜云舒被幾位世家手帕交圍住關(guān)切時(shí)，溫溪月也硬生生擠了進(jìn)去。

“姐姐就是這般死要面子愛逞強(qiáng)，溪月在此代她謝過諸位小姐的關(guān)心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