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家屬拖尾款拖到過年，酒店說好給場地電源，最后讓我自己找插排。
所以每一份合同，我都會提前拍原件。
王翠花不知道，她以為我慫了，又把那個六百的紅包往我懷里塞：“年輕人別太倔。”
我沒接：“婚禮先辦，賬后面算?！?br>她瞇了瞇眼：“你最好別耍花樣?！?br>2
十點十八，鞭炮炸響。
我站上舞臺，燈光照在臉上，臺下是笑聲、瓜子聲、敬酒聲。
我打開話筒：“各位來賓，各位親朋好友，大家上午好?！?br>這句話我說了十一年，可那天，我第一次覺得話筒有點燙手。
新郎進(jìn)場時，我心里忽然一沉。
他二十五六歲，白凈，戴眼鏡，西裝不太合身，袖口短了一截。
他走路時背微微彎著，眼神始終往地上落，不像緊張，不像害羞，更像被押上臺的人。
新娘叫周小曼，至少婚禮流程單上是這么寫的，她濃妝紅唇，笑得很甜。
她挽著新郎的胳膊往前走，可新郎那只手僵得厲害。
宣誓環(huán)節(jié)，我問：“方一帆先生，你是否愿意娶身邊這位女士為妻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低得話筒幾乎收不到：“我愿意?！?br>臺下有人起哄：“新郎大點聲??！”
我看著他：“新郎可以再大聲一點?！?br>方一帆抬頭看了一眼臺下，王翠花坐在主桌笑瞇瞇地盯著他，賀小軍站在樓梯口手里夾著煙。
方一帆喉結(jié)動了一下，第二遍他眼眶紅了：“我愿意?！?br>臺下笑成一片：“喲，新郎感動哭了！”
我握著話筒，心里卻越來越冷。
我見過緊張到發(fā)抖的新郎，也見過幸福到落淚的新郎，但方一帆不是幸福，他是害怕。
交杯酒時，他的手抖得杯沿直響，新娘貼近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我沒聽清，可我看見方一帆的臉?biāo)查g白了。
儀式結(jié)束后，我關(guān)掉話筒開始收臺面。
就在這時，有人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，是方一帆。
他站在舞臺側(cè)面假裝看音響，眼睛卻不敢看我，袖口里伸出一只手，指間夾著一張疊得很小的紙。
紙塞進(jìn)我褲兜時，他嘴唇幾乎沒動，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：“救我?！?br>紙條在口袋里像是一塊燒紅的碳，燙得我大腿發(fā)麻，但我沒敢掏出來。
干婚禮十一年，早練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。
我沒有立刻打開紙條，繼續(xù)收線、拔電、裝話筒。
可設(shè)備剛搬到一半，王翠花就帶著賀小軍堵在了院門口。
她手里還捏著那個寫著“600”的紅包袋：“陳師傅，婚禮都辦完了，這禮你是不是也該隨了？”
我把話筒箱扣上：“我說過了，我是來干活的，不是來送錢的。”
王翠花臉一下沉了：“那尾款你也別想拿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五百主持費(fèi)，你們定金只給了兩百，剩下三百還沒結(jié)?！?br>她冷笑一聲：“你不隨禮，還想要尾款？”
賀小軍往我車前一站，手里拎著我那臺備用小音響。
“這玩意兒先放我們這，什么時候把六百補(bǔ)上，什么時候來拿?！?br>我盯著那臺音響，心里火一下頂上來。
那臺備用音響不貴，但那是我的設(shè)備，吃飯的家伙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賀小軍也往前逼了一步。
他壓低聲音：“小子，別給臉不要臉。今天這么多親戚在，你要是鬧起來，我們就說你婚禮中途撂挑子，還偷拿禮金。到時候你猜，是我們?nèi)硕?，還是你嘴硬？”
王翠花把那份被加了字的合同晃了晃：“****，違約金三千，你要是不服，咱們慢慢耗?！?br>我手指在口袋里按著手機(jī)，錄音還開著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沒再跟他們爭。
我知道，這時候硬搶設(shè)備，只會讓事情更麻煩。
他們?nèi)硕?，地方又是他們的，我一個外地來的司儀，真鬧起來吃虧的一定是我。
我把剩下的主音響和話筒搬上車。
王翠花站在旁邊，陰陽怪氣地說：“陳師傅，做人別太摳，六百塊錢而已，弄得這么難看。”
我關(guān)上后備箱看著她：“放心，賬我會回來算?！?br>她臉色微微一變，賀小軍指著我罵：“你嚇唬誰呢？”
我沒接話，拉開車門上車。
車剛啟動，賀小軍還用力拍了一下車窗：“記住了，音響在我們這，想要東西，就拿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