覽會做的設(shè)計。昊然說你之前的版型太老氣了，我重新畫了一稿，怎么樣？"
她是來炫耀的。
我低頭繼續(xù)鎖邊，沒接話。
"怎么？不說話？看不起我的設(shè)計啊？"
她把設(shè)計圖推到我手邊。
"你本事大，在樣衣車間干了那么久，不也被昊然退回來了？能耐大有什么用，你連個參展名額都保不住。"
后道車間的幾個工人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趕緊把頭低下去。
何姐站在不遠處，臉繃著，沒說話。
蘇薇湊近了一步。
"我勸你老實點，在這兒鎖好你的邊，別到處亂說昊然的壞話。他現(xiàn)在不追究你已經(jīng)是給你面子了。你那件***，說實話，剪了也是替你好，省得拿出去讓人笑話。"
我踩著踏板的腳停了。
"你說完了？"
"你什么意思？"
我拿起她那張設(shè)計圖，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，又翻回來。
"你這個袖窿弧度差了至少三公分，前胸省的位置偏了，收腰線拐了兩個不該拐的角。這張圖如果交上去，評審老師第一眼就會放到淘汰區(qū)。"
蘇薇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"你胡說！這是我參考了很多資料畫出來的！"
"參考資料畫不出正確的版型。"
我把圖推回給她。
"畢竟，制版是個技術(shù)活。"
蘇薇一把抓起她的設(shè)計圖，緊緊卷起來。
"你等著。唐小鹿，你等著！"
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踩遠了。
何姐走過來，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"小鹿，你惹她干嘛。她是鄭主管的女朋友。"
"她自己來找事的。"
"話是這么說，可人家背后有人。你這樣懟她，鄭昊然不會放過你。"
我看了何姐一眼。
"何姐，該來的總會來。我鎖我的邊，他們愛折騰就折騰。"
何姐嘆了口氣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沒再說什么。
我重新踩下踏板，機器又"噠噠噠"地響起來了。
但這一次，我的腦子比機器轉(zhuǎn)得還快。
蘇薇的那張設(shè)計圖，問題不只是技術(shù)差。
那個廓形，那個領(lǐng)型的處理方式，我在哪見過。
是網(wǎng)上某個獨立設(shè)計師的作品。
她抄了人家的。
04
第二天早上，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后道車間。
何姐已經(jīng)在了，正在往縫紉機上換線。
"來得早。"
"習(xí)慣了。"
我打開鎖邊機，調(diào)了一下線的張力，準備開工。
剛踩了幾腳踏板，門口傳來一個聲音。
"唐小鹿，出來一下。"
劉旺。
他站在門外，抱著一個文件夾，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。
"什么事？"
"鄭主管讓我通知你，從今天起，你的考勤改成雙班制。白天正常鎖邊，晚上留下來幫蘇薇趕參展的配件。"
雙班制。
等于一天干滿十六個小時。
我看著他。
"參展跟我沒關(guān)系了，他親口說的。憑什么讓我給蘇薇干活？"
劉旺翻了一下文件夾，指著上面一行字。
"這是生產(chǎn)主管簽字的調(diào)度單。你有意見可以去找鄭主管本人，不過嘛……"
他湊近一步，壓低了嗓門。
"我勸你識相點。你昨天當(dāng)眾讓他沒臉，他現(xiàn)在脾氣大得很，你要是再鬧，直接把你辭了都有可能。萬全廠可沒幾個廠子收不了的人，你出了這個門，在這座城想找同行的活，他一個電話的事。"
他拍了拍文件夾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何姐在后面聽了個圈。
"他這是故意的，累死你逼你自己走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怎么辦？"
"他讓我干活，我就干。辭退也好，雙班也好，我不會自己走。他想趕我走，讓他拿出正當(dāng)理由來。"
何姐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我坐在食堂角落里，一個人扒著盒飯。
隔了兩張桌子，劉旺正跟幾個人嘀嘀咕咕的，不時朝我這邊瞟一眼，聲音刻意壓得不高不低，恰好能飄到我耳朵里。
"……聽說她昨天在后道車間又懟了蘇薇一頓，當(dāng)面說人家設(shè)計圖畫得不行……"
"……這脾氣，怪不得鄭主管受不了她……"
"……說白了就是嫉妒唄，自己的東西不行，看不得別人上位……"
我把筷子放下來。
嫉妒。
我嫉妒蘇薇？
一個連袖窿弧度都畫不對的人，用一張抄來的設(shè)計圖參展，我嫉妒她？
我端起餐盤，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