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她醒在棺木里
伊芙琳醒來時，聽見雨水敲打泥土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在一層薄薄的木板外不知疲倦地敲著。她睜開眼，眼前看不到光，只有濃稠得幾乎能吞咽的黑暗。
她起初以為自己還在夢里。
夢里有宴會廳，有水晶燈，有紅酒杯。
她是一個靠手藝活著的孤女，被臨時雇去為貴族晚宴伴奏，她記得自己那晚穿著灰藍色的舊禮裙，在倫敦北區(qū)一座陌生宅邸里替**琴。
她記得夢里有一只冰冷的手從背后捂住她的嘴，然后燭火一盞盞熄滅。
她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：“真可憐，這么干凈的血，卻長在了一個沒人保護的孩子身上?！?br>疼痛從脖頸處炸開。
再之后，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血腥味。
伊芙琳吃力地抬起手，指尖撞上了冰冷的木板。她怔了一下，慢慢摸索四周，發(fā)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長盒子里。
棺材。
這個念頭浮現出來的一瞬間，她的喉嚨像被死死攥著了一樣，張口想尖叫，卻只能發(fā)出嘶啞破碎的氣音。
她被埋了，**。
恐懼像潮水一樣灌進胸腔，她開始瘋狂拍打棺蓋。木板在她掌下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泥土壓在上面，整座夜晚都墜在她身上。
“救命……”
她的聲音細得不像自己的。
回答她的只有不停歇的雨聲。
她拍到指甲斷裂，掌心滲血。奇怪的是，疼痛之后，她并沒有聞到熟悉的鐵銹味，而是聞到了一種濃烈、甜膩、幾乎令人眩暈的香氣。
那香氣來自她自己，她的血。
伊芙琳僵住了。
下一刻，某種本能比恐懼更快地占據了她的身體。她低下頭，舔過掌心那一點血跡。
甜的。
她從未嘗過這樣可怕又迷人的味道，像是黑夜里唯一燃燒的火，又像瀕死時遞到唇邊的酒。
她的胃部劇烈抽搐，喉嚨里燃起干渴的火焰。
她餓。
不是普通的饑餓，是身體每一寸骨頭都在喊叫，血**空蕩蕩的，心臟像一口廢棄的鐘，再也敲不出活人的節(jié)奏。
伊芙琳驚恐地捂住胸口，那里沒有心跳。
她終于發(fā)出一聲真正的尖叫。
尖叫過后，棺蓋裂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力量，只記得自己用雙手撕開木板，泥土傾塌下來，塞進她的頭發(fā)、衣領和嘴角。她拼命向上爬，像一個從地獄里掙脫的亡魂。
當她破土而出時，雨夜正籠罩著一片荒涼墓園。
枯萎的薔薇纏在遠處的鐵柵欄上，墓碑在雨中歪斜。伊芙琳跪在泥水里，大口呼吸，卻發(fā)現自己的肺部并不需要空氣。
她低頭，灰藍色禮裙已經沾滿泥濘，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傷口，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踉蹌著爬到一塊積水前，看見水面映出的自己。
那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黑發(fā)濕漉漉貼在臉側，嘴唇失去血色，眼睛卻亮得駭人。她張開嘴，看見兩顆尖銳的獠牙從齒間探出。
伊芙琳整個人都凍結了。
“不是……”
她后退一步，腳下踩碎一截枯枝。
“這不是我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她轉身想逃，卻聽見墓園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，是很多人。
火把的光穿過雨幕，獵犬低聲咆哮。
有人喊道：“她在那里！”
伊芙琳本能地轉身奔跑。
她從未跑得這樣快。風和雨被甩在身后，墓碑在視線兩側飛速倒退。她感覺不到疲憊，只覺得饑餓越來越強烈。
“末代血族！”追兵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“別讓她進城！”
末代血族。
伊芙琳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她只知道那些人手里有銀刃、弩箭和燃著藍火的瓶子。她看見一個男人抬起弩，箭尖在雨夜里閃過冷光。
下一秒，肩膀被貫穿。
伊芙琳摔倒在泥地里，疼得蜷縮起來。銀器燒灼血肉，冒出一縷刺鼻的煙。
她聽見自己喉嚨里溢出不屬于人類的嘶鳴。
獵犬撲上來。
她抬手擋住，指尖不知何時長出了利爪。那只獵犬被她掀翻出去，撞在墓碑上，發(fā)出哀叫。伊芙琳嚇得愣住，卻也因此徹底暴露。
“果然剛醒?！币粋€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走近，“還不會控制?！?br>他胸前掛著銀色徽章，上面刻著一把刺穿蝙蝠的劍。
“燒了她。”另一個人說，“一個還未被氏族承認的末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