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年終獎的數(shù)字和四十萬的打算一塊兒說了。
他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床單上。
"多少？四十萬？"
"對。"
"你說給我爸媽四十萬？"
"對。"
"可我們還有車貸房貸……"
"貸款慢慢還。但**對我的態(tài)度不能再這樣了。三年了，夠了。"
我坐到他對面。
"這四十萬，如果能換她接受我，我一點不心疼。"
周翰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。
"你真想好了？"
"想好了。"
他伸手碰了碰我的手。
"那……好。我支持你。"
"不過，我先跟我媽打個電話通個氣。"
"不用。"我把手抽回來，"我親自去。當(dāng)面給。這樣更有誠意。"
當(dāng)天晚上我給劉桂芳打了個電話。
"媽，明天我想來看看您和爸。"
那頭頓了一下。
"突然來干什么？"
"想你們了。順便有點事想跟您當(dāng)面說。"
"……行吧。中午過來吃飯。"
電話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。
明天，要么翻篇，要么死心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在玄關(guān)換鞋。
周翰的手機響了。
他在衛(wèi)生間刷牙，手機擱在茶幾上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我本來沒打算看。
但余光掃到來電顯示上"媽"兩個字，底下跟著一行消息預(yù)覽。
"你跟蘇念說了嗎？別讓她知道阿宇的事，今天來了裝不知道就行。"
就這一條。
再往上翻得解鎖。
我沒碰他的手機。
站在原地想了幾秒。
"別讓她知道阿宇的事。"
什么事？
周宇最近又闖什么禍了？
衛(wèi)生間的門開了，周翰叼著牙刷走出來。
"走不走？再晚路上堵了。"
"走。"
我彎腰系好鞋帶，沒提那條消息。
車上我媽打了個電話過來。
"念念，你是不是今天去婆家？"
"嗯。"
"又大包小包帶東西了吧？"
"就買了點水果和補品。"
"你每次去都拎一堆，人家領(lǐng)過情嗎？"
我沒接話。
"**昨天跟我說，你最近瘦了不少。工作是重要，但別把身體搞垮了。"
"知道了媽。"
"念念。"
"嗯？"
"你自己的錢，是你的。別什么都往婆家貼。"
我嗯了一聲，掛了電話。
周翰在旁邊瞄了我一眼："**說什么了？"
"沒什么，讓我注意身體。"
他沒再問。
車開到小區(qū)門口，我打開手機銀行。
余額46萬多。
我輸入40萬，收款人劉桂芳。
手指停在"確認(rèn)"上面，沒按下去。
四十萬。
這筆錢是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、晚上十一點回家，在醫(yī)院走廊里等了多少個小時，陪了多少個笑臉，掙回來的。
有一次客戶的采購經(jīng)理當(dāng)著同行的面說："你們?nèi)鹂档脑O(shè)備就這水平，愛賣不賣。"
我笑著賠了二十分鐘不是，回到車?yán)铮逊较虮P拍了三下。
這些，換來的每一分錢，今天要一次性遞出去。
遞給一個三年來沒正眼看過我的人。
我退出手機銀行，把手機揣進包里。
等到了她家再轉(zhuǎn)。
當(dāng)面。
讓她親眼看到那串?dāng)?shù)字從我的賬戶跳到她的。
車停好了。
周翰拔了鑰匙，看了看我。
"念念，緊不緊張？"
"不緊張。"
"待會兒我媽要是說什么不好聽的，你別往心里去，我來打圓場。"
我沒回他。
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每次站在這兒，我都覺得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上。
今天，我要么搬開它，要么被它壓死。

周翰按了門鈴。
周建業(yè)來開的門。
"來了啊。"
他讓開身子，我提著東西走進去。
客廳打掃得挺干凈，茶幾上擺了瓜子和橘子。
劉桂芳從廚房走出來，圍裙系在腰上，手上還沾著水。
"又買東西。"
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兩袋子補品和水果，皺了下眉頭。
"跟你說了多少遍，來就來了，別花錢。"
"媽，順路買的，不值幾個錢。"
她接過去，往廚房門口一擱，轉(zhuǎn)身回灶臺前繼續(xù)忙。
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三年了，每次來都是這樣。
我也習(xí)慣了。
周翰坐到沙發(fā)上跟**聊天，我走到廚房門口。
"媽，我?guī)湍床税桑?
"不用。廚房小，你在外面坐著。"
不冷不熱。
我退出來，坐在沙發(fā)另一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