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坐。"
這是劉媒婆。就是那個"劉姐"。
她的眼睛在我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上下打量，跟挑貨似的。
"嗯，不錯，結(jié)實，干活是把好手。北望有福了。"
錢桂花推了我一把："叫人。"
我沒叫。
劉媒婆笑了笑，也不計較，領(lǐng)著我們沿著溝里的石板路往上走。
走了大約半里地，到了一個黑鐵門前。
院子很大。比柳*村任何一戶都大。
門半敞著，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，菜畦平整，墻角種著一排雞冠花，紅得刺眼。
一條黑狗聽見腳步聲竄了出來，圍著我們轉(zhuǎn)了兩圈，鼻子在我腿上蹭了蹭。
沒有叫。
劉媒婆朝院子里喊了一聲："北望！人來了！"
屋里沒有回應(yīng)。
過了一會兒，從后院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個男人繞過照壁走了出來。
他很高。肩膀?qū)挼孟褚簧乳T，手臂上青筋盤結(jié)，手上提著一把剔骨刀。手指縫里、指甲蓋里，全是暗紅色的血。他大概剛從**出來。
他的臉上有一道疤，從左邊眉骨一直拉到顴骨，像是用刀劃出來的。疤結(jié)得不好，發(fā)亮，泛著一層肉粉色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低頭刮刀上的油脂，拿抹布擦了擦手，沒說話。
錢桂花的臉色有一瞬間變了變，但很快堆上了笑。
"這就是北望吧？看著就壯實。"
陳北望還是沒說話。劉媒婆趕緊圓場："北望不愛說話，但人實在著呢。桂花你放心。"
錢桂花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"這就是建軍的那個，你看看，身子骨好，能干活，下地上灶都利索。"
她在推銷我。
當(dāng)著我的面，像賣一頭牛。
劉媒婆湊過去跟錢桂花嘀咕："桂花，錢上沒問題吧？我那頭先跟北望說好的是八萬，不能再少了。"
錢桂花嗓門放低了："說好了就是八萬，一分不少你的。"
"那行。我那兩萬。"
"跑不了，事成了就打給你。"
她們當(dāng)著我的面談價錢，像我聽不見一樣。
或者在她們看來，我聽不聽見也無所謂。
我站在那個干凈的院子里，看見雞冠花旁邊蹲著那條大黑狗，正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。
陳北望把刀**門邊的木樁里，轉(zhuǎn)身往后院走了。
院子隔壁住著一個白頭發(fā)的老爺子，隔著矮墻看了半天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。
"桂花，你是不是搞錯了？北望他不是。"
錢桂花沒讓他把話說完，扯著我的胳膊就往溝外走。
"走了走了，看也看了，回去準(zhǔn)備準(zhǔn)備，后天來接人。"
那個老爺子的話被截斷在風(fēng)里。
他說"北望不是"什么？
三輪車發(fā)動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鐵門。
大黑狗站在門檻上，沖我的方向叫了兩聲。
從陳家溝回來的當(dāng)晚，錢桂花把趙建軍叫進(jìn)了灶房。
門關(guān)得緊緊的，但隔壁的土墻擋不住聲音。
"你明天去找你二叔，讓他開那輛面包車后天一早來接人。東西不用帶多的，蘇禾的鋪蓋就別給了，破破爛爛的丟人。"
"媽，她的嫁妝呢？"
"什么嫁妝？她嫁進(jìn)來的時候拿了什么？一床舊棉被、一只搪瓷盆。那也叫嫁妝？"
我蹲在隔壁的窗戶下面，一個字不落地聽著。
趙建軍又說了一句我預(yù)料之中的話："媽，這事傳出去不好聽。"
"有什么不好聽的？離婚是合法的，她再嫁誰管得著？只要你倆把手續(xù)一辦，后面的事跟咱趙家沒有半毛錢關(guān)系。"
"可那八萬塊。"
"那是人家主動給的彩禮。在咱這地方，男方出彩禮天經(jīng)地義，你管那叫什么？"
趙建軍不說話了。我聽見打火機(jī)咔嗒響了一聲。
錢桂花繼續(xù)說："建民那邊催得緊，李巧的媽已經(jīng)開始催裝修了。這八萬加上蘇禾這五年攢的那些，首付差不多夠了。以后建民在鎮(zhèn)上有了房子，提起咱趙家，誰不豎大拇指？"
我手心里攥著一塊碎磚頭，棱角硌進(jìn)肉里。
錢桂花咳了一聲："還有一件事。蘇禾那個酸菜方子，我已經(jīng)讓老周給登記了，以后就是趙家的。你回頭跟她說清楚，走可以，配方的東西，壇子也好、調(diào)料比例也好，一個字都不許帶走。"
"她不會同意的。"
"她同不同意有什么用？****寫著趙家的名字，她告到天邊也是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