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老孫頭把周天和阿狗叫到了院子里?！懊鲀壕褪峭忾T小比。你們兩個，是這批煉童子里活下來的唯一兩個。，會被分配給外門弟子當(dāng)活靶子——說白了，就是挨打給人看。”，但咬著嘴唇?jīng)]吭聲?！巴忾T小比分三個環(huán)節(jié)：先是弟子演武，然后是對練，最后一個是‘試器’。試器，就是讓弟子用新煉的法器打你們。，打死了你們不算過錯?！薄！靶”鹊臅r候，我們能還手嗎？”。，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竟然有一絲笑意?！澳銈円钦嬗心莻€膽子，也可以試試。——試器的時候，臺下坐的都是外門執(zhí)事和傳功長老。，可不是什么好事?！?br>“我只是想知道規(guī)矩，規(guī)矩允許嗎？”
“……允許。規(guī)矩只說煉童子是活靶子，沒規(guī)定靶子不能動?！?br>老孫頭慢慢地說。
“不過，打了外門弟子，你就算全須全尾地**了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。”
周天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
傍晚的時候，他在廢丹房最深處待了很久。
他找到了一枚很特別的廢丹。
一枚碧綠色的丹丸，藏在一個沒有標(biāo)簽的陶罐里，像是被人刻意藏起來的。
周天把它舉到眼前端詳，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，和所有他見過的廢丹都不同。
他把這枚廢丹塞進懷里。
回到通鋪的時候，阿狗還沒睡。
黑暗里聽見他的聲音：“周天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你會不會還手？”
周天沉默了幾息：“看情況?！?br>“如果打我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呢？”
“那你別動，讓他打，”
“挨幾劍死不了?！?br>阿狗在黑暗中道。
“如果打得狠了，你救救我?！?br>周天沒答話。隔壁的鋪位上傳來阿狗翻身的聲音。
“周天哥?！彼珠_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炊餅。”
周天忍不住笑了。只是嘴角彎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去。
“睡吧?！彼f。
次日，天還沒亮，整個淬骨院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鑼聲驚醒了。
周天睜開眼的時候，手已經(jīng)本能地攥緊了。
他坐起身來，把那枚碧綠色的廢丹貼身藏好，然后推門出去。
院子里，老孫頭已經(jīng)等在門口了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布長袍，頭發(fā)也難得梳得整齊了些。
“走吧?！?br>從淬骨院到外門演武場，要走半個時辰的山路。
一路上，周天看見好幾隊跟他們一樣的煉童子，從山腳各處被領(lǐng)出來。
有些煉童子臉色灰敗，走路都打晃；
有些眼神空洞，像行尸走肉一樣被人牽著走。
阿狗一邊走一邊抖。
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抖。
他只是機械地邁著腿，呼吸越來越急促，手指攥著褲縫。
周天忽然開口：“你是不是怕？”
阿狗愣了一下，聲音發(fā)飄。
“……不怕?！?br>“怕就抖?！?br>“抖完了上臺，別尿褲子就行?！?br>阿狗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真的開始抖。渾身都在抖，像是要把骨頭縫里的恐懼全都抖出來一樣。
他抖了好一陣，然后深吸一口氣，重新站直了。
臉還是白的，眼睛里卻多了一點光。
周天看見了，沒說。
演武場建在一座矮山的山頂，是一塊被削平了的巨大石臺，鋪著青石，能容上千人。
石臺中央架著三座擂臺，周圍已經(jīng)圍滿了人。
外門弟子穿著統(tǒng)一的青色勁裝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。
一些稍有權(quán)勢的內(nèi)門弟子則坐在靠前的位置，品茶閑談。
周天的目光越過人群，望向更高處。
那里有一片懸在云霧中的樓閣，飛檐斗拱，氣勢磅礴。
冰心峰。
玄陰宗七座主峰之一。
這時，一道清冷的聲音壓過全場。
“安靜?！?br>人群齊刷刷地安靜下來。
高處看臺上，一個身著冰藍色長裙的女子站起身來。
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(jì)，五官清冷如冰雕。
一頭銀白色的長發(fā)垂至腰間，發(fā)間插著一枚冰晶步搖，在晨光下流轉(zhuǎn)著五彩的光。
冰幽心。
筑基后期大**，玄陰宗冰心峰親傳弟子，本次小比的主持人。
周天遠遠看著那個女子，心里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。
他現(xiàn)在只是個給外門弟子當(dāng)沙包的煉童子，而她是云端上的核心弟子。
兩者之間的距離，是在街面上眺望一碗剛出鍋的肉湯的距離。
看得見，夠不著。
他也不想，他只想活著，活著才有資格談以后。
冰幽心的目光掃過全場，在煉童子們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淡漠地挪開。
“外門小比，開始?！?br>第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弟子演武。
外門弟子們輪番登臺，展示劍訣、術(shù)法、符箓。
周天站在臺下看著，心里默默計算：那個使劍的，出劍之前有蓄力的習(xí)慣，手臂會先往后收半寸；
那個使符箓的，捏訣時手指顫抖，靈力不純；
那個使拳法的，下盤飄，像個沒吃飽的。
他在街面上打架，知道什么樣的對手最難打。
不是最強的，是你不知道什么時候出手的。
第二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對練。
外門弟子兩兩比試。
周天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居然能看懂一些門道了。當(dāng)然他的修為遠不如他們，但三個月廢丹淬體，他的感知力似乎比常人敏銳了一些，能捕捉到靈氣的細微流動。
終于，到了第三個環(huán)節(jié)。
試器。
一個膀大腰圓的青衣弟子當(dāng)先跳上擂臺，手里提著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，劍身上刻著剛剛淬煉完成的符文，還在微微發(fā)光。
這人是外門小有名氣的王琛，練氣九層，一手劍訣耍得花團錦簇，在外門橫著走慣了。
“今日新煉了一柄‘銀霜劍’，斬鐵如泥！”
他朗聲說道，目光掃過臺下的煉童子們，落到了阿狗身上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你，上來。瘦得像根柴，倒是個好靶子。”
阿狗渾身一僵。
周天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別動?！彼白吡艘徊?，抬頭看著王琛，“我替他。”
王琛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你？你是誰？”
“煉童子，周天?！?br>“行?！?br>“你自己送上來的，傷了死了別怨旁人——我本來還想挑個瘦的試試劍的鋒口，你要逞英雄？”
周天沒有答話，他翻身上了擂臺，他不是想救阿狗，他只是想驗證心中的猜想。
王琛的劍已經(jīng)遞過來了。
這一劍很快，銀光一閃，劍尖已經(jīng)刺到周天胸前。
王琛臉上還掛著笑，他已經(jīng)想好了下一步——這一劍要刺穿周天的肩膀，把他釘在擂臺的柱子上，讓全場看看自己新煉的這柄銀霜劍有多鋒利。
長劍入肉的瞬間，他感覺手感有些不對勁——不是刺穿皮肉的順滑感，而像是刺在了一塊被曬硬了的牛皮上，悶悶的，鈍鈍的，劍尖居然被什么東西阻住了。
只刺入不到一寸，便再難前進。
王琛低頭，看見自己那柄銀光閃閃的長劍釘在周天肩上，而周天肩頭破損的衣服下面，露出的皮膚泛著一層深沉的鐵青色。
血倒是流了，但遠沒有他預(yù)想中那種血光迸現(xiàn)的場面。
王琛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他下意識地想抽劍后撤。
周天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他欺身而進。不是拳法，沒有任何招式可言。
就是用肩膀硬生生撞進了王琛懷里，同時右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柄銹跡斑斑的短刀。
這柄短刀是他剛從廚房偷的，又銹又鈍，殺只雞都費勁，跟王琛手中那柄銀光閃閃的劍比起來，簡直是廢鐵。
周天握刀的動作很奇怪。
不是正手握，是反握，刀刃朝外，刀尖從虎口露出來，握得死死的，像是握著一把割肉的短鐮。
這種握法在街面上叫“偷雞式”，握得低，出刀快，專扎腰眼和軟肋。
沒人教過他，是自己挨了無數(shù)次揍之后琢磨出來的。
他一刀捅向王琛的腰眼。
王琛到底是個練氣九層的修士，百忙之中身形一晃，硬生生橫移了半尺。
銹刀從腰間擦過，劃破了一層皮。
王琛大怒，銀霜劍挽了個劍花，劈頭蓋臉地斬下來。
周天沒有格擋。
他知道自己的銹刀擋不住法器級的長劍。他矮身往前一滾，從王琛的胯下穿了過去。
這不是什么擂臺招數(shù)，純粹是街面上被人圍著打的時候練出來的求生本能。
王琛的劍落空了，劈在青石擂臺上，濺起一溜火花。
臺下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
笑的是王琛。
堂堂外門資深弟子，練氣九層，手持法器，居然被一個煉童子鉆了褲*。
這傳出去，王琛以后在外門還怎么混？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怒吼一聲，不再留手，渾身靈力灌入劍身，銀霜劍上那幾枚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華。
周天的眼神變了，突然凌厲幾分。
他在臺下觀戰(zhàn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把王琛的劍訣路數(shù)看了個七七八八。
此人有蓄力習(xí)慣，出手之前肩膀會微微后收。這一劍蓄力格外長，說明威力極大。
不能硬接。這一劍下來，他現(xiàn)在的骨頭還扛不住。
所以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。
他轉(zhuǎn)身就跑。
不是往臺下跑，而是繞著擂臺跑。
周天跑得不快，姿勢也很難看，看起來像是被追得狼狽逃竄。
但他是貼著擂臺邊緣跑的。
王琛提劍在后面追，越追越火大，出招越來越狠，一劍快過一劍，劍光已經(jīng)從銀色轉(zhuǎn)為一種微微發(fā)紅的顏色。
臺下的笑聲越來越大，笑聲里夾雜著喊叫——“王琛，你在跟耗子打架嗎？”
周天等的就是現(xiàn)在。
他在第三次繞場的時候，忽然停在擂臺中央——那里有一截凸起的石棱。
這是繞場時觀察擂臺環(huán)境時找到的一個瑕疵。
他轉(zhuǎn)身，把銹刀舉在胸前，做了一個格擋的姿勢。
王琛恨不得一劍把這乞丐連人帶刀劈成兩半，這一劍灌注了全部靈力，狠狠斬在銹刀上。
銹刀應(yīng)聲而碎。
但周天在刀碎的瞬間松了手。他側(cè)身閃過劍鋒最利的那一段，讓劍刃砍在自己左肩胛骨上。
鐵骨功全力運轉(zhuǎn)，骨肉在接觸前已經(jīng)繃緊到極致——
“鐺！”
那是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，像鐵錘砸在砧板上，響徹全場。
銀霜劍砍進了周天肩膀半寸，然后被骨頭卡住了。
劍身上的符文閃爍不定，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。
王琛的虎口被這股反震力震得發(fā)麻，整條右臂都在顫抖。
而周天的左臂已經(jīng)從劍鋒下滑出，五指并攏，像一把錐子，狠狠戳在王琛的喉結(jié)上。
不是什么拳法，只是一記干脆利落的戳擊。
王琛的呼吸瞬間被掐斷。他張著嘴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怪聲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銀霜劍脫手，整個人踉蹌著往后退了三步。然后撲通一聲，坐倒在擂臺上。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持續(xù)了整整三息。然后，轟然炸開。
沒有人料到這個結(jié)果。就連高處的冰幽心，眉梢都微微動了一下。
周天站在擂臺上，左肩上還嵌著那柄明晃晃的劍。他
伸手握住劍柄，將劍從肩胛骨的縫隙里拔了出來。
劍刃刮過骨頭發(fā)出的聲響讓人牙酸。
他把銀霜劍扔在王琛腳邊，彎腰撿起地上銹刀的碎片，塞進懷里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準(zhǔn)備**。
“站住?！?br>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高處落下。
周天停下腳步，抬頭。冰幽心從看臺上站起，冰藍色的長裙在晨風(fēng)中紋絲不動，像一尊冰雕俯瞰凡塵。
她淡淡地俯視著他，目光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欣賞，只有一種審視異物的冷淡。
“你的骨頭，”
“是什么功法？”
周天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，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低頭，垂手，做出一個卑微的姿態(tài)。
“回師姐的話。不是功法。是三個月淬骨湯熬出來的?！?br>冰幽心沒有說話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后坐回原位。
“繼續(xù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