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用這種方式來嚇唬人，是不是太低級了？"
陳建業(yè)的表情松動了。
他看看蘇曼，又看看林瑤。
"林瑤，你要是生氣，直說就行，不用搞這一套。"他的語氣緩和下來，"行了，媽到底在哪？我讓司機去接。"
林瑤看著那張被扔回來的死亡證明，慢慢把它撿起來，重新折好，放回圍裙口袋。
"你去殯儀館接吧。"
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塑料袋里的爛菜葉和豆腐邊角料在她腿邊晃蕩，發(fā)出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陳建業(yè)站在原地沒動。
蘇曼拉了拉他的袖子："別被她唬住了。她要是真有事，這三年早就找**了。她這是拿孝心做**，想讓你更愧疚，好多要點補償。"
陳建業(yè)點了下頭。
"你說得對。"
他轉(zhuǎn)身上車。車門關(guān)上的一瞬間，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林瑤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又瘦又矮，塑料袋幾乎拖在地上。
他皺了皺眉，然后讓司機開車。
奔馳在巷口掉頭，濺起一灘泥水，有幾滴濺到了林瑤的褲腳上。
她沒有回頭。
林瑤住的地方在城中村最深處，一棟握手樓的頂層加蓋鐵皮房。
六平米，一張折疊床，一個煤氣灶，一口鍋。
墻角堆著幾十個塑料袋，里面裝的全是她每天從菜市場收攤后撿回來的邊角料。西紅柿爛了一半的切掉爛的那半邊，芹菜葉子別人不要的她拿回來燙一燙能吃三天。
她把今天撿的菜倒進鍋里，加水煮上。
然后坐在折疊床邊，把那張死亡證明又拿出來看了一遍。
這張紙她看了上千遍了。每一個字她都能背下來。
姓名：周桂蘭。死亡原因：慢性腎衰竭。死亡地點：城西出租屋。
**死的那天是冬天。出租屋沒有暖氣，林瑤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蓋在**身上，最后連賣盒飯的棉圍裙都鋪上了。
周桂蘭走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。
林瑤不知道她在看什么?？赡茉诳茨情g漏風(fēng)的出租屋，可能在看天花板上的水漬，也可能什么都沒看到了。
她合上媽**眼睛時，手指碰到了媽**臉。冰的。
殯儀館的最低價套餐是三千八。林瑤當時身上只有六百塊。她跪在殯儀館門口跪了四個小時，最后一個掃地的大姐實在看不下去，私人借了她兩千，剩下的殯儀館給免了。
骨灰盒是最便宜的那種，松木的，二百塊。
現(xiàn)在就放在折疊床底下。
林瑤把死亡證明折好，塞回圍裙口袋。
鍋里的菜糊糊開始冒泡了。她關(guān)了火，沒有盛，也沒有吃。
她坐在那里，看著鐵皮墻上映出的灶火殘光。
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她接起來。
"林瑤是吧？我是陳建業(yè)的助理小周。陳總讓我通知你，明天下午兩點到翠湖一號酒店，他在那邊訂了宴席，家庭聚會。他說讓你穿好看點，別給他丟人。"
林瑤沒說話。
電話那頭的小周等了幾秒，又補了一句："對了，陳總說****事，他會安排人去查的，讓你別鬧了。"
林瑤掛了電話。
別鬧了。
她把這三個字在嘴里嚼了嚼。
然后她彎下腰，從床底拖出那個松木骨灰盒，用干凈的毛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。
翠湖一號酒店的宴會廳鋪著暗紅色地毯，水晶燈在頭頂炸開一片碎光。
林瑤到的時候，陳建業(yè)已經(jīng)坐在主位上了。
蘇曼坐在他右手邊，換了一身鵝**的裙子，妝容精致，正在跟旁邊一個中年女人說話。
中年女人是陳建業(yè)的媽，劉玉芬。
劉玉芬看見林瑤走進來，先打量了她一遍。
林瑤穿的還是那身舊衣服。她沒有別的衣服了。唯一能稱得上干凈的就是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格子襯衫，領(lǐng)口磨出了毛邊。
"建業(yè)，這就是你媳婦？"劉玉芬壓低聲音，但林瑤聽見了。
陳建業(yè)清了清嗓子："媽，她就是林瑤。這三年委屈她了。"
"委屈她？我看她委屈你差不多。"劉玉芬的目光從林瑤的布鞋移到她的頭發(fā)上，"三年了連個發(fā)型都不收拾一下，你看看人家蘇曼。"
蘇曼低下頭笑了一聲，帶著恰到好處的謙虛。
"阿姨，林瑤也不容易，這三年一直在外面吃苦呢。"
劉玉芬哼了一聲："吃苦？建業(yè)不是讓你給她留了應(yīng)急錢嗎？"
"留了的，兩萬塊。"蘇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