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(jìn)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長安舊夢》開機(jī)那天，橫店下了小雨。，雨剛停。青石板路上還泛著水光，空氣里有泥土和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。她深吸了一口氣。這個味道，讓她想起了大梁皇宮的雨季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姐，你的化妝間在那邊?！毙∷嚀沃话褌?，指著不遠(yuǎn)處的一排活動板房，“林姐說今天先拍定妝照，明天正式開拍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點了點頭，抬腳往那邊走。，她遇到了不少人——搬道具的場務(wù)、對臺本的演員、調(diào)試機(jī)器的攝影師。每個人都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迅速移開目光，表情復(fù)雜。有人竊竊私語。“那就是穆昭？她怎么進(jìn)來的？聽說是周導(dǎo)欽點的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。嘖，黑料那么多，還有臉來演戲。”聲音不大，但穆昭的耳朵比常人靈敏。，聽過的閑話比這難聽一百倍。這些話，她不痛不*。小藝的臉色倒是先變了，想沖過去理論，被穆昭一把拉住手腕。“穆昭姐，他們——不值得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松開手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步伐不快不慢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把量過尺子的標(biāo)尺。小藝看著她的背影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小跑著跟上去。，一張桌子，一面鏡子，一把椅子。穆昭坐下，化妝師走了進(jìn)來。是個年輕姑娘，看了她一眼，表情淡淡的：“穆老師，我先給您打底。好。”，穆昭能感覺到粉底刷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。她沒有抱怨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閉著眼睛。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，在娛樂圈，化妝師、造型師、服裝師這些人，看著不起眼，但得罪了他們，有的是苦頭吃。這一點，和宮里的宮女太監(jiān)是一個道理?！昂昧?，穆老師您看看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睜開眼，看著鏡中的自己——眉如遠(yuǎn)山，唇若點朱，發(fā)髻高綰，簪著一支金步搖。化妝師給她化的是安樂公主的妝。妖冶、張揚(yáng)、咄咄逼人。穆昭看著鏡子里那張臉，忽然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樣子。，也是這樣的?！昂芎每??！彼f?；瘖y師愣了一下。她給不少演員化過妝，大多數(shù)人的反應(yīng)是挑毛病——眉毛太粗、眼線太長、口**色不對。很少有人會這么干脆地說一句“很好看”。而且不是敷衍的那種好看，是真心的、從容的、帶著一種見過世面的篤定的好看。“謝……謝謝穆老師?！被瘖y師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。。穆昭穿著大紅色的宮裝，站在朱紅色的廊柱前。攝影師讓她擺了幾個姿勢，她照做了，但總覺得不對?！澳吕蠋?，能再囂張一點嗎？安樂公主是那種……我知道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打斷了他。，再睜開。安樂公主。大梁嫡長公主。驕縱、跋扈、不可一世。她不是在演。她是在“成為”。穆昭向前走了一步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目光睥睨。她看著鏡頭，像看著一個跪在階下的臣子——不對，是看著一個不值得她看一眼的螻蟻?！斑青辍！?。他看了看屏幕，又看了看穆昭，又看了看屏幕?！熬褪沁@個！”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，“穆老師！就是這個眼神！再來幾張！”穆昭配合地?fù)Q了幾個角度。，都是碾壓級別的存在感。拍完之后，攝影師湊到監(jiān)視器前，對著周導(dǎo)說：“周導(dǎo)，這組片子絕了。”周導(dǎo)叼著煙走過來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沉默了兩秒?！按_實?！?，眼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下午，劇本圍讀。《長安舊夢》的主要演員圍坐在一張長桌前，周導(dǎo)坐在主位，副導(dǎo)演、編劇分坐兩側(cè)。穆昭到的時候，長桌邊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。確切地說，只空了一把椅子——最角落的那把。
沒有人招呼她坐過去，也沒有人跟她打招呼。小藝在后面急得直跺腳，穆昭卻不以為意地走過去，拉開那把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她的左手邊是一個年輕女演員，看了她一眼，立刻把頭轉(zhuǎn)過去，跟右邊的人說話，音量故意放大：“有些人啊，也不知道是怎么進(jìn)來的?！?br>穆昭沒有反應(yīng)。她翻開劇本，安靜地看。她在宮里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——新人入宮，舊人排擠。爭寵、**、拉幫結(jié)派。她從來不是那個急著表態(tài)的人。沉默，有時候是最好的態(tài)度。
門被推開，所有人同時抬頭。顧深走了進(jìn)來。他穿得很隨意，一件黑色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沒有做造型，微微有些亂。但他的氣場不需要衣服來襯托——他一進(jìn)門，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像是降了一度。
“顧老師來了。顧老師坐這邊?！焙脦讉€人同時站起來讓座。顧深掃了一眼全場，目光在角落的穆昭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，然后他走到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。
“開始吧。”周導(dǎo)敲了敲桌面。劇本圍讀進(jìn)行得很順利?！堕L安舊夢》講的是大梁朝堂的權(quán)力斗爭——皇帝昏庸，太子年幼，安樂公主聯(lián)合外戚把持朝政，顧深飾演的寒門將軍試圖撥亂反正。
穆昭的戲份不算多，但每一場都很關(guān)鍵。輪到她的臺詞時，她念得很平，沒有太重的情緒。周導(dǎo)皺了一下眉：“穆昭，你剛才試鏡的時候不是這個狀態(tài)。圍讀不需要演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說，“留到鏡頭前?！敝軐?dǎo)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說什么。
顧深坐在旁邊，翻劇本的手頓了一下。圍讀不需要演。這句話，他三年前曾經(jīng)在一個采訪里說過。那時候記者問他：“顧老師，您對劇本圍讀怎么看？”他說：“圍讀是理解角色，不是表演。表演留給鏡頭?！?br>這個女人，也這么想？圍讀結(jié)束后，演員們?nèi)齼蓛傻厣⑷ァ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把劇本裝進(jìn)包里，準(zhǔn)備離開。“穆昭?！彼仡^。顧深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，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?！澳阒罢f自學(xué)。自學(xué)的什么？表演？還是儀態(tài)？”
穆昭想了想：“都有。那你覺得，安樂公主這個角色，最難把握的是什么？”
這是一個試探。穆昭知道。顧深在試探她的深淺?！安皇菄虖?，是恐懼?！彼f。顧深挑了挑眉。
“安樂公主的囂張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隨時會失去一切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她沒有兒子，沒有母族，只有皇帝一時的寵愛。所以她越害怕，就越要表現(xiàn)得不可一世?！?br>“這是她最大的悲劇?！逼瑘霭察o了幾秒。顧深看著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?！澳惴治龅煤芡笍亍！彼f。“謝謝顧老師。不用叫我顧老師?！鳖櫳铑D了一下，“叫名字就行?！?br>穆昭微微一愣。在原主的記憶里，顧深從來不讓人直呼其名。連那些合作過多次的老戲骨，也都叫他“顧老師”?！昂??！彼f，“顧深?！?br>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平平淡淡的，沒有任何諂媚或緊張。顧深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不是笑。“你之前說，圍讀不需要演?！彼鋈徽f，“這句話，我跟記者說過。三年前?！?a href="/tag/muzha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穆昭眨了眨眼。
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段?！笆菃?？”她說，“巧合。也許是?！鳖櫳顩]有繼續(xù)追問，拿著保溫杯轉(zhuǎn)身走了。穆昭看著他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這個人，比她想象的要敏銳。
傍晚，穆昭回到公寓。小藝一邊幫她收拾東西，一邊絮絮叨叨：“穆昭姐，你今天太酷了！那個誰誰誰故意不給你讓座，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，氣場兩米八！”
“還有那個誰，在背后說你壞話，我都聽到了，氣得我——不過你沒理她是對的，大人不記小人過……”穆昭聽著小藝的嘮叨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在這個陌生的世界，有這樣一個人真心對她好，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。
手機(jī)震動。她拿起來一看。顧深發(fā)了一條微信。不是文字，是一張照片。照片里是一本翻開的書，書頁上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——行楷，筆鋒遒勁，一看就是練過多年的人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字：“安樂公主的案頭書，編劇寫的是《戰(zhàn)國策》。但我覺得，她應(yīng)該更愛《韓非子》。你說呢？”穆昭看著那張照片，手指微微收緊。《韓非子》。法家。權(quán)術(shù)。帝王術(shù)。
安樂公主確實應(yīng)該讀《韓非子》。這個人，比她想象的要深。她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反復(fù)幾次，最后發(fā)出去的是：“《韓非子》太冷了。她應(yīng)該是《孫子兵法》和《戰(zhàn)國策》都讀，但從不讓別人知道?！?br>發(fā)出去之后，她等了一會兒。對方?jīng)]有回復(fù)。她放下手機(jī)，走到陽臺上。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一如往常。但在某一扇她看不見的窗戶后面，顧深正對著手機(jī)屏幕，看著那句話，很久很久。
他點開穆昭的資料，又看了一遍。學(xué)歷：某傳媒學(xué)院表演系畢業(yè)。專業(yè)成績：中等。特長：無。他看著這三個字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無？一個能一眼看出安樂公主讀《韓非子》不對、且能精準(zhǔn)給出替代書目的人，特長是“無”？“有意思?！彼匝宰哉Z。然后他打開和經(jīng)紀(jì)人的對話框，打了一行字：
“把穆昭過往所有的采訪、綜藝、花絮，能找到的都發(fā)給我?！苯?jīng)紀(jì)人秒回：“？？？你不是從不研究對手戲演員的嗎？”顧深沒有解釋，只打了兩個字：“發(fā)了?！?br>同一時間，橫店的一家酒店里。蘇晴剛結(jié)束一場直播，臉上的甜笑還沒收完，助理就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晴姐，穆昭進(jìn)組了?！堕L安舊夢》，女配。”
蘇晴的笑容僵住了。她拿起手機(jī)，翻了翻。穆昭的定妝照還沒有公布，但她已經(jīng)收到了“內(nèi)部消息”——有人在片場**了一張穆昭穿宮裝的照片，雖然模糊，但那氣場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。
蘇晴盯著那張照片，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?！耙粋€滿身黑料的人，也配演公主？”她把手機(jī)扔到沙發(fā)上，冷笑一聲?！鞍l(fā)通稿。就說穆昭搶角色、帶資進(jìn)組、周導(dǎo)是被迫的。晴姐，這樣會不會太——”
“發(fā)?！敝聿桓以賱?，默默退了出去。蘇晴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色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穆昭，你以為你能翻身？
做夢。
手機(jī)再次震動。穆昭低頭看了一眼——不是顧深。是一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彩信。她點開。照片里是她在醫(yī)院門口下車的畫面，拍攝角度很隱蔽，像是從遠(yuǎn)處**的。
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：“穆小姐，有人想見你。三天后，老地方?！睕]有署名。穆昭盯著那條消息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在原主的記憶里搜索了半天，她也沒有找到“老地方”是指哪里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人在盯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