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如果是電影的話，她愿意看一百遍。
第二個據(jù)點是臺球廳。
那家臺球廳開在菜市場二樓，上個世紀留下來的老樓，樓梯間窄得兩個人側(cè)身才能錯過去，墻壁刷了一層說不上什么顏色的涂料，年頭久了，一塊一塊往下掉。臺球廳的招牌是用紅漆直接寫在墻上的，歪歪扭扭三個字，下過幾場雨已經(jīng)洇得看不清楚了。
案子上的綠絨磨得露了底，頭頂?shù)臒艄軌牧藘筛鶝]人修，忽明忽暗的白光讓打球的人臉上明一陣暗一陣?？諝饫锘熘l(fā)霉的潮氣和煙味，窗臺上摞著不知道誰落下的啤酒瓶子，瓶口結(jié)了灰。
楊宇叼著煙，把巧粉往桿頭上蹭了蹭，瞇眼對著白球瞄了好一會兒，猛一出桿——沒進。他罵了一句，把桿往案子上一扔。
“你這球歪到姥姥家了?！闭f話的是個染著紅毛的年輕人，胳膊上紋了一條龍，被燈光一照顯得像條泥鰍。他叫耗子——大名沒人記得，因為長得瘦小，尖嘴猴腮，門牙缺了半顆，笑起來跟耗子一模一樣。他是楊宇身邊最忠實的小跟班，平時話不多，但楊宇說去哪他就去哪，楊宇要罵誰他就幫腔，楊宇打架的時候他站在后面遞家伙。
耗子旁邊坐的是卷毛，燙了一腦袋小卷，臉圓圓的，看起來最和氣，但滿嘴臟話比誰都難聽。他旁邊是黑皮，皮膚黑黑的，剃了個寸頭，脖子上掛一根假金鏈子，平時不說話，一說話就嗆人。還有個叫阿鬼的，瘦得像**的，眼窩深陷，笑起來陰森森的，是這幫人里最讓林微不舒服的一個。
這是楊宇的核心圈子。再加上偶爾出現(xiàn)的大炮和二驢，就是“油炸鬼”群里最活躍的幾個人。他們在臺球廳一泡就是一下午，賭一根煙，賭一瓶水，賭一頓夜宵，每贏一局就怪叫幾聲，輸了罵半天。聊的都是誰家姑娘好上手、誰在外面被人打了要找人出頭、哪款改裝零件便宜好用之類的廢話。
“嫂子，你來一桿？”耗子把球桿遞過來。
林微接過來，學著他們的樣子趴在案子上，楊宇從后面握住她的手，“這樣，輕點”。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，指節(jié)瘦硬，掌心有點潮。她心跳得很快，手一抖，白球飛了出去，在案子上彈了兩下，一顆沒碰到。
楊宇哈哈大笑，笑聲很響，整個臺球廳都能聽見。他笑完摟著她的肩膀說“我教你我教你”，一臉得意的樣子。
林微臉上紅了，可心里是甜的。她喜歡他這樣摟著她，在兄弟面前炫耀她。她覺得被炫耀也是被愛的一部分。
第三個地方是深夜的街頭。
楊宇的世界沒有白天。白天他在出租屋里拉上窗簾睡覺，睡到中午甚至下午，醒來的時候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里叼著煙坐在床邊醒神。窗臺上堆滿了煙蒂，地板上扔著外賣盒子和空酒瓶，他從來不收拾。
到了晚上，他才像被上了發(fā)條一樣活過來。
他們一群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喝啤酒。易拉罐一排一排地開，串擼完了鐵簽子堆成小山，塑料袋被風吹得到處跑。楊宇和他的兄弟們吹牛，聊誰的摩托車跑得快、誰的排氣改得響、前幾天誰跟另一伙人在街頭干了一架——這件事林微后來聽過好幾個版本，每個版本里楊宇的英勇事跡都不太一樣，唯一不變的是結(jié)局都是“我們贏了”。
林微坐在旁邊聽，手里拿著一罐菠蘿啤——她不怎么喝酒，但又不想顯得格格不入。有人遞煙給她，她擺手說不會。楊宇在旁邊說“她不抽，別給她”，語氣像在保護她，又像在標榜什么。她靠在他肩上，覺得這比坐在圖書館里刷題有意思多了。
有時候他們玩一個很蠢的游戲：騎摩托車從路口沖到下一個紅綠燈，看誰先到。賭注是一包煙或者一頓夜宵。楊宇每次都參加，有時候贏有時候輸，輸了就罵一句“**”，狠狠吸一口煙。
林微從來不**。她就坐在路邊的護欄上，晃著腿，看他在夜色里騎車沖出去，那撮黃毛被風吹得往后翻。她覺得他的背影好看得不像話。
有一回他們在路邊喝到凌晨兩點，有人提議去兜風。于是七八輛摩托車同時發(fā)動，轟隆隆的聲音把整條街都吵醒了。樓上有住戶推開窗戶罵了一句，卷毛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