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談話那次，具體說了什么，我當時不知道，只是隱約聽蘇瑤提過一句，說她爸說，跟著我沒有未來。
我以為，那不過是一個父親嫌窮女婿的普通說辭。
但那句話背后藏著什么，我那時候一點也不知道。
第二章
蘇瑤走了之后，我媽哭了整整一個月。
她不是哭蘇瑤，她是哭我。
“煒啊，你說你這孩子，命咋就這么苦。”
她坐在廚房門口擇菜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掉在白菜幫子上，也掉在地磚上。
我站在她身后，不知道說什么。
“媽，別哭了，我沒事?！?br>“你沒事?！?br>她回頭瞅了我一眼，眼眶通紅。
“你沒事你天天晚上睡不著覺，我隔著一堵墻都聽見你翻來覆去的，你沒事?！?br>我沉了一下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那段時間我確實睡得很差，躺下去腦子就開始轉，轉來轉去全是蘇瑤，全是醫(yī)生說“生育概率極低”時候那張不帶表情的臉，全是我媽擇菜時候眼淚掉在白菜幫子上的樣子。
我爸是個沉默的人，他從來不直接說什么。但有一天晚上，他在陽臺上抽煙，叫住了我。
“煒，過來坐?！?br>我坐下，他遞給我一根煙，我不怎么抽煙，但那天接了。
他抽了很長時間，才開口。
“你那個檢查結果，是說完全不行，還是說概率很低？”
“概率極低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彈了彈煙灰。
“極低，不是沒有?！?br>“爸，你想說什么?！?br>“我沒想說什么?！?br>他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就是讓你記住這句話，極低，不是沒有。”
然后他就不說話了，繼續(xù)抽煙，抽完了把煙蒂掐滅，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，進屋去了。
就這么一句話，什么安慰都沒說，什么大道理都沒講，但我那天晚上睡得比這幾個月都踏實。
也許是因為，有人告訴我，還沒到零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往下走。
單位同事不知道我的情況，就是覺得我和蘇瑤分了，免不了過來問長問短。
“煒哥，你倆咋回事？”
“沒咋回事，分了。”
“分了好啊，你條件這么實在，再找一個，保準比她強?！?br>我笑笑，不接話。
我知道他們是好意，但這種安慰我消化不了，就只能把嘴角扯一下，做出一個看起來像沒事的表情，然后找個理由走開。
我們公司不大，一棟四層的老樓，一樓是行政，三樓是技術部門，我在三樓靠窗的位置，每天對著圖紙和電腦，偶爾開個會，偶爾出去跑個工地，日子過得很規(guī)矩。
副主任叫張國華，五十出頭，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人，頭發(fā)剃得很短，說話不緊不慢，辦事很有章法。我對他印象不深，就是那種見面點個頭、開會匯報工作、年底寫報告的正常上下級關系。
唯一讓我多注意過他幾次的，是他偶爾下班后還在辦公室里坐很久。有時候我加班路過，看到他那間屋子的燈亮著，門半掩著，他就一個人坐在里面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有一次好奇多看了幾秒，他似乎感覺到了，抬起頭，朝我點了一下。
我趕緊收回視線，快步走了。
那段時間，我和他的關系，就是這樣。普通，安全，互不打擾。
但有些事，就是會在你以為最平靜的時候冒出來。
第三章
蘇瑤結婚的消息，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。
她發(fā)了一張婚紗照，**是某個海島的白色礁石，她靠在一個男人肩上，笑得很甜。評論區(qū)一百多條，全是“太美了白頭到老好幸?！?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兩分鐘，退出去，把她屏蔽了。
沒有憤怒，也沒有眼淚，就是一種很鈍的感覺，像被人在胸口放了一塊鐵板，不算太重，但你時刻能感覺到它在那里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，重新打開電腦，繼續(xù)看沒看完的施工圖。
她走得很徹底，那我就活得也徹底一點。
但胸口那塊鐵板，還是壓著，壓得人喘不勻氣。
那天下午，張國華叫我去他辦公室。
我以為是工作上的事，拿著本子進去，看他坐在椅子上，兩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坐?！?br>我坐下，他沒有馬上開口，沉默了一陣，像是在斟酌詞句。
“聽說你和那個姑娘分了？”
我愣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