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顫抖的手掌還是順著腐肉白骨一寸一寸往下摸。
摸到肩膀處那圈圓形的骨痂時，徹底僵住。
那是以蟲草為線、縫骨續(xù)肢留下的印記。
這一秘術(shù)，天下只有我會。
而我只為悅兒施展過。
那年攻打叛軍，悅兒心急救我一時不察，被敵軍狠狠砍下整只手臂。
明明都痛得臉色煞白，快暈死過去。
還傻乎乎地安慰我，「娘，不就是一只手，你平安就好。」
是我跪在血泊里，以蟲草為線，一針一針，將她的斷臂縫回去。
縫了整整一夜。
針針穿肉，線線連骨。
長好之后，手臂與常人無異，行動自如。
唯有骨頭縫處，會留下這一圈蟲狀骨痂。
「是誰對我的悅兒下這么狠的手！」
我仰頭長嘯，身上的怒氣迸發(fā)。
那些不長眼又要回來啃噬悅兒的蠱蟲，瞬間被碾成粉末。
連玄煞都被掀翻在地。
他狼狽地爬起身，「師傅，你別急啊，師姐三天前還在給我們寄信呢。」
信紙被他慌亂攤開在我面前。
我一把搶過，雙手用力到幾乎要將信紙扯碎。
上面依舊是悅兒娟秀有力的字跡。
依舊是她只有在我面前才會露出的嬌縱，撒嬌喊我的「娘親親」。
就連只有我們知道的平安暗號，隨意落下的三顆墨點也在。
到底誰是真。誰是假？
「不行，我現(xiàn)在就要回京！」
我一定要看看現(xiàn)在高坐在京城王位的人是誰！
抱住腐尸翻身上馬，還沒拉動韁繩。
一聲熟悉的呼喚響起：
「娘親親！」
馬隊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朝我奔來，揚起的黃塵散去。
另一個悅兒，側(cè)身下馬，言笑晏晏地站定在我的身側(cè)：
「我就知道娘親在這里?！?br>我的心猛地一顫，目光霎時落在她的臉上。
眉眼、輕笑、語氣。
和只有在我面前才會露出的那點稚氣。
和我記憶里的悅兒絲毫不差。
可懷里的腐尸分明也是……悅兒。
我渾身僵直，半晌才伸出手拂過她的眉骨。
不知為何，曾經(jīng)這幅我疼愛了二十年的臉龐，莫名讓我生出了寒意。
我勉強(qiáng)穩(wěn)定心神：
「悅兒，你怎么在這里？」
話音剛落，悅兒眼底的火氣蹭地竄上來，拳頭攥得死緊：
「娘親，我和鶴辭微服私訪啊?！?br>「娘親，你是不知道，那群朝堂上的糟老頭子，一個個冠冕堂皇，背地里全是蛀蟲！」
「江南洪災(zāi)，淹了多少田、多少房子，他們壓了整整三個月才報上來！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那些**，到底長了幾個膽子，敢把災(zāi)民的命當(dāng)兒戲！」
她皺著眉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。
和當(dāng)年那個站在尸堆里、紅著眼說要平定亂世的少女將軍，一模一樣。
我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腐尸。
疑慮慢慢升起，難道是我認(rèn)錯了？
悅兒也注意到它，臉色瞬間大變，「娘，她是誰？」
我盯著她的臉，一字一句：
「路邊撿的可憐人，來不及救已經(jīng)斷氣了。」
「還沒來得及讓她入土為安?！?br>話是這么說，我卻試圖在她身上看出破綻。
可悅兒的眼圈頓時發(fā)紅，語氣心疼：
「娘，我?guī)湍??！?br>她挑起紅纓槍，在路邊就地挖起了坑。
氣鼓鼓的樣子，實在太熟悉了。
悅兒見慣了大風(fēng)大浪，心硬如鐵的我不同，從小就心善。
傍身的零花錢，常常上午給出去，下午就花了個**。
不是給巷尾的孀居老婆婆，就是給路邊的乞兒。
如果碰到橫死的人，也會替他們埋尸祈福。
就像此時的她，小心翼翼地抱起尸首放入坑中。
認(rèn)真埋好之后，還用石頭做了塊小碑。
就連嘴里哼唱的**，也是熟悉的音調(diào)。
難道她真的是我的悅兒？
可連心蠱不會騙人。
我死死盯著她的側(cè)臉，不由得再試探：
「悅兒，娘給你的連心蠱可還安好？」
悅兒抹了把額間的汗，笑得嬌甜：
「當(dāng)然好好的?！?br>她一抬衣袖，一只金玉色的連心蠱便探出頭來，親昵地在我指尖游走。
提到眼前來看，也確實是連心蠱。
可余光又不由得落在地上那只空蕩蕩的香籠上。
如果子蠱活著。
我的母蠱怎么會死？
玄煞突然委屈地抱著陶罐開口抱怨：
「師傅，你剛剛太嚇人了，我養(yǎng)的蠱蟲都被碾死了?！?br>對了，我陰蠱娘子，也能一念之間屠盡萬蟲。
莫非是我方才情緒失控，連自己的母蠱也一并殺了？
悅兒不解地望向他，「剛剛怎么了？」
玄煞聞言更委屈了，瞪了我一眼：
「剛剛師傅非覺得那**是你，太傷心了?！?br>「師姐，你要替我做主啊?！?br>悅兒怔了幾秒，噗嗤一聲笑出聲，撲上來攬住我的胳膊：
「娘親，你女兒厲害著呢?！?br>「能傷我的人，還沒出生呢！」
她下巴一抬，滿是得意，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