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?guī)桶l(fā)小的飯館撐了整整九個月的場子。
每周去四次，每次結(jié)賬，每次帶人過去消費。
那條街同類型的館子開了三家，我硬是一家都沒去過。
直到**攔住我，當(dāng)著收銀臺幾個員工的面，冷冷說了句："你來這么勤，是真心捧場，還是覺得發(fā)小不好意思收你錢？"
那一刻，我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了。
我把手機遞給收銀員，所有消費記錄調(diào)出來，全結(jié)清了，一分不少。
轉(zhuǎn)身走出那扇門，再沒回頭。
整整一周，手機沒有他一條消息。
直到第七天，他打來了電話，開口的第一句話，讓我愣在原地。
01
鵬程菜館的生意，是我顧陽一口一口吃出來的。
這話孫鵬自己都承認(rèn)。
開業(yè)九個月，我來了九個月。
每周至少四次，雷打不動。
我做銷售，應(yīng)酬多，朋友也多。
每次都帶不同的人來，坐大廳，開包間。
點最貴的菜，開最好的酒。
結(jié)賬時，孫鵬總說：“陽子，都是兄弟，記我賬上?！?br>我每次都笑。
然后把手機二維碼遞給收銀員。
“親兄弟，明算賬。”
“你剛開業(yè)，哪哪都要錢，我不能占你便宜?！?br>孫鵬眼眶會紅，用力拍我的肩膀。
“謝了，兄弟?！?br>我只是笑笑，帶著一身酒氣離開。
這條街上，做家常菜的館子，不算孫鵬這家，還有三家。
我一家都沒去過。
朋友約我去，我都給推了。
“不了，我發(fā)小的店就在旁邊，去他那。”
我以為，我們的關(guān)系，比金子還堅固。
直到今天。
我照例帶了兩個客戶過來。
剛坐下，孫鵬的父親，孫志強，從后廚走了出來。
他手里端著一盤花生米，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盤子和桌面撞擊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音。
我的兩個客戶都愣住了。
我抬頭，笑著喊：“孫叔，今天這么有空？”
孫志強沒笑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很冷。
“顧陽，你來得倒是勤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還是賠著笑臉：“孫鵬的店，我肯定得天天來捧場?！?br>“捧場？”
孫志強冷笑一聲。
“你是真心捧場，還是覺得我兒子不好意思收你錢，來占便宜的？”
這話，他聲音不大。
但足夠讓前臺的收銀，和旁邊的兩桌客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我的兩個客戶面面相覷，表情尷尬。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血液沖上頭頂，又瞬間變得冰冷。
我看著孫志強那張充滿審視和鄙夷的臉。
看了足足有十秒鐘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我站起身，對我的客戶說：“抱歉，王總，**，今天這飯可能吃不成了?！?br>“我處理點私事?！?br>我沒再看孫志強一眼。
我徑直走到前臺。
收銀的小姑娘才十七八歲，看著我，一臉不知所措。
“顧……顧哥?！?br>我把手機解鎖，打開支付記錄，遞給她。
“你對著我的記錄，把孫鵬給我算成朋友價，打過折的那些賬單，都找出來。”
“一筆一筆的，把差價給我算清楚?！?br>“我全補上?！?br>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收銀小姑娘快哭了，求助地看向?qū)O志強。
孫志強抱著胳膊，一臉冷漠地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那意思很明顯。
我是在無理取鬧。
我收回手機，自己翻找起來。
“第一筆，九個月前，開業(yè)那天，消費八百八，你給我抹了零頭，算八百。差八十?！?br>“第二筆，開業(yè)第三天，我?guī)Э蛻魜?，消費一千六，你打了八折，少收了三百二?！?br>“第三筆……”
我一筆一筆地念。
收銀小姑**手指在計算器上發(fā)著抖。
周圍的客人，全都安靜地看著我。
像在看一出荒誕的鬧劇。
孫志強的老臉，開始有點掛不住了。
從冷漠，到鐵青，再到一絲慌亂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干什么！”
我不理他。
我只看著那個已經(jīng)滿頭是汗的收銀員。
“算好了嗎？”
“算……算好了，顧哥?！?br>“一共……一共差九千七百二十三塊?！?br>我點點頭。
“好?！?br>我打開二維碼，對著掃碼機。
“滴”的一聲。
支付成功的提示音，響徹整個飯館。
我收起手機，轉(zhuǎn)身。
我對孫志強說。
“孫叔，現(xiàn)在兩清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