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第七個橋洞
我這輩子最大的愛好，就是撿別人不要的東西。
我叫陳望財，城中村里的人都叫我阿鼠。不是因為我長得賊眉鼠眼，是因為我什么破爛都能翻出銅臭味來。爛木頭能賣給**攤，破銅線能剝出銅芯，工地廢棄的螺絲釘攢夠一斤就能換三包泡面。
可今天，我撿了個要命的東西。
那只紙殼箱子是被一陣歪風(fēng)吹跑的。風(fēng)卷著它滾過菜市場的爛菜葉子，滾過路邊發(fā)臭的排水溝，最后卡在了那座老石橋的橋墩下。
我追到橋洞口時，天上炸了一個雷，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。我罵了一聲，縮著脖子鉆進橋洞深處。這橋洞我熟，以前在這避過雨，里頭不算干凈，但至少能擋風(fēng)。
雨越下越大，河里的水翻著黑沫子往上冒腥臭味。我摸索著往里走了兩步，腳下踢到個硬邦邦的東西——一個鐵盒子，銹得不成樣子，表面隱約能看到褪了色的紅漆。我蹲下來打開，手電光掃過去，里頭躺著個巴掌大的紅雙喜糖袋。
塑料袋的，那種最廉價的老式糖袋，上面印著一對并蒂蓮和一個碩大的紅雙喜字。袋子里鼓鼓囊囊，不知道裝了多少年了，塑料都磨得起了毛。
我拿起來掂了掂，不重。正要拆開看里頭裝的是什么，手指剛碰到袋口的繩結(jié)——
一股冷氣順著指尖竄上來。
那冷氣鉆過我的手腕、手肘、肩膀，一下子扎進我的后腦勺。明明還在橋洞里，但空氣突然變了。雨聲聽不見了，外頭的閃電像是被什么東西掐滅了，只剩下我和那個糖袋，還有從身后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里溢出來的、嗆人的葉子煙味兒。
“坐?！?br>那個聲音老得像砂紙磨鐵皮，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破風(fēng)箱的嘶啦聲。
我僵在原地，手心里的手電筒抖得厲害。
橋洞深處，石壁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人。
他靠著墻根蹲著，瘦得像是一副骨架子套了層灰布衣裳。臉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，只露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睛。
“我不坐了，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大哥，我走錯地方了，這就走——”
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腳腕子被一股寒氣纏住。那不是手，是冷。像是被一只從冬天里伸出來的手攥住了骨頭，我整個人被硬生生拖了回來，一**跌坐在泥地上。
“坐。”
老鬼又說了一遍，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，好像是錄好的。
然后他從灰布衣裳底下抽出一根白骨手指，在泥地上畫了個四方框。
橫九道，豎九道。
象棋棋盤。
“下棋，”他抬起那對黑窟窿盯著我，“輸?shù)娜恕?br>他的聲音頓了一下，嘴角咧開一條縫，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。
“喂魚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在橋洞里下了這輩子最狠的一盤棋。
老鬼出招兇得很，每一步都像是要吃我的肉。我哪里下得好棋？小時候在村口看大爺下過幾年，頂多算個臭棋簍子水平。但我不想死，至少不想死得這么不明不白。
他逼我下棋的時候我好幾次差點被將軍。他的手只要一推棋子，他黑漆漆的眼眶就往我這邊一瞄，像是在評估這盤棋夠不夠他塞牙縫。我硬著頭皮撐到了殘局，腦子里拼命搜刮著所有關(guān)于象棋的記憶。
然后我想起來了。
白天收廢品的時候，我在解放路的電線桿子底下看見兩個老頭在下棋。
其中有個老頭，擺了個殘局騙對面的人。那個殘局的解法太絕了，我當(dāng)時還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，心想這要是真下棋，對面的人早就輸了。
我的手心里全是汗。老鬼的“車”正懟著我的“帥”，我再不回手就死定了。
電光火石之間，我把“炮”從底線拉了上來。
老鬼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那顆棋子，又抬頭看著我。黑窟窿里好像有光閃了一下。他推盤認輸時我還跪在地上渾身發(fā)抖，半天沒敢動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從那破灰布衣裳里摸出一個紅得發(fā)暗的東西，丟到我面前。
一顆喜糖。
“……吃。”
他的聲音還是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動靜，但這次多了一層我說不清的東西。
我撿起那顆糖的時候碰了他的手指。那一瞬間，我的腦子里炸開了一個畫面。
我的手，我的能力——“識貨”。
從很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