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舟的甜。
她接過花時，指甲蓋泛著粉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顧言舟低頭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么，她肩膀一縮，笑出聲來，那笑聲清脆得不像三十二歲的女人，倒像教學(xué)樓天臺吹過的風(fēng)。
我忽然想起大學(xué)時她寫給我的第一封信，信紙折成千紙鶴，翅膀上用鉛筆寫著：“你和他不一樣，你不會突然消失?！?br>可現(xiàn)在，她正把臉埋進(jìn)另一個人的肩窩，發(fā)絲掃過他西裝領(lǐng)口。
游戲開始前，我捏著冰啤酒罐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老公，玩嘛～”她晃我胳膊，耳垂上的珍珠耳釘跟著晃，晃得我心口發(fā)悶。
我點頭。
顧言舟被罰大冒險時，我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，咚、咚、咚，一聲比一聲沉。
他走向她的步子很穩(wěn)，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一點聲。
她沒躲。
他伸手托住她膝彎的瞬間，她裙擺揚起，露出一截纖細(xì)小腿，腳踝上那顆小痣還在——我去年發(fā)燒住院，她就是用這只腳踩著凳子，給我剝橘子。
她在他懷里轉(zhuǎn)圈時，笑聲像碎玻璃碴子，扎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有人喊“在一起”，有人吹口哨，還有人拍桌子，震得我面前那杯威士忌晃出一圈圈波紋。
我盯著那杯酒，突然覺得荒謬——原來最痛的不是她笑了，而是她笑得那么真，真得讓我懷疑，這些年我陪她熬過的夜、哄她吃下的藥、替她簽下的每一張病歷單，全都喂了空氣。
輪到她被罰時，包廂里安靜了一秒。
“和你覺得最有吸引力的異性，去隔壁待五分鐘?！?br>話音剛落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她臉上。
她睫毛顫了顫，掃過來，停在我身上。
我沒眨眼，也沒移開，只是把手里那杯酒慢慢放回桌面，玻璃底磕在木紋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那聲音很小，但足夠讓她聽清——我不是在等她選我。
我是在等她親手，把我們之間最后那層紙捅破。
她終于轉(zhuǎn)回頭，朝顧言舟伸出手。
他立刻握住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。
他們并肩出門時，她裙擺掃過門檻。
我數(shù)著秒針走完三百下。
同學(xué)拍我肩膀：“墨深，喝一杯？別繃著！”
我搖頭，喉頭干得發(fā)苦，卻笑了一下：“沒事，我出去透口氣?！?br>手機(jī)屏幕亮起，岳母的消息跳出來：“墨深，晚吟怎么還沒到家？她喝多了嗎？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拇指懸在鍵盤上方，遲遲沒按下去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已經(jīng)不知道該用什么身份，替她圓這個謊了。
那五分鐘，像被拉長的橡皮筋，繃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。每一秒都黏稠得化不開。
腦海里全是蘇晚吟和顧言舟——她笑得眉眼彎彎，他伸手去扶她腰側(cè)時指尖微微一頓，動作熟稔得像排練過千遍。
她看他的神情，是七年婚姻里我再沒見她對我用過的光。
溫軟、鮮活、帶著點少女才有的羞怯，清亮又刺眼。
我攥著外套下擺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覺，指甲深深陷進(jìn)布料里，指節(jié)泛出青白，手心濕得能擰出水來。
心口卻冷得發(fā)僵，連疼都遲鈍了，沉得徹底，靜得可怕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出包廂，腳步虛浮，卻硬撐著沒讓背影晃一下。
走廊盡頭燈光昏黃，空氣里飄著酒氣和隱約的香水味，混在一起，讓人反胃。
我摸出煙盒，抖出一支，火機(jī)“咔”一聲響，火苗竄起時燙了指尖，我都沒縮手。
煙霧吸進(jìn)肺里，又辣又嗆，可那點灼燒感，壓不住胸口翻涌上來的寒意——它不是怒，不是怨，是空。
空得發(fā)慌，空得發(fā)冷，空得讓我懷疑，剛才那個笑著舉杯、替她擋酒的男人，到底是不是我。
我閉上眼，想把畫面趕出去，可越用力，越清晰：她耳尖泛紅，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說話，她肩膀微顫，嘴角翹得克制又柔軟。
我以為我能忍。
我以為裝作沒看見，就能當(dāng)它沒發(fā)生。
可滿屋子的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(jìn)耳朵，有人拍桌大笑，有人吹口哨，還有人起哄喊“再來一個”，那些聲音疊在一起，嗡嗡作響。
原來最傷人的，從來不是她做了什么，而是所有人——包括她自己——都覺得，這沒什么。
我站在那兒，忽然就明白了：我不是生氣她玩鬧，我是痛心她連裝都不愿意裝了。
聚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