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職信。
一張飛往米蘭的單程機票。
我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既然你們不仁，就別怪我不義。
這一夜，我沒回老宅，也沒回那個令我惡心的家。
裹著大衣，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滬市的萬家燈火，將就了一晚。
天亮前最暗的那一刻，反而讓我格外清醒。
該走了。
午后。
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擠進來，刺眼，卻照不暖這間辦公室。
“篤篤?！?br>敲門聲。
“進?！蔽覜]抬頭。
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又脆又張揚。
沈思曼推門走了進來，眉眼間全是遮不住的得意。
“事情我都辦妥了，蘇總監(jiān)。你也別忘了兌現(xiàn)承諾?！?br>說著，她把手里的文件袋“啪”地拍在了我的桌面上。
我終于抬起眼。
目光掃過那個透明封皮的文件袋，一眼就看見了離婚協(xié)議書落款處那三個字——
陸衍舟。
那筆跡我看了整整八年。
從第一封情書，到結婚證書，到現(xiàn)在這紙離婚協(xié)議。
我盯著那個簽名看了三秒。
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了一下，悶悶地疼。
但很快就散了。
六年相識，三年婚姻，到頭來，不過是這兩個人名并排在一張紙上。
輕飄飄的。
“放心?！?br>我的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。
“陸**這個位子，馬上就騰出來，如你所愿。”
沈思曼滿意地走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她香水的殘味。
我面無表情地把那份協(xié)議鎖進保險柜，打開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屏幕彈出訂票成功的界面。
米蘭，單程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正想閉眼緩一緩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。
沒有敲門。
陸衍舟大步闖進來，幾步走到我面前，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老婆！你昨晚怎么沒回家？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你都不接！”
我抬頭看他。
這個滿臉寫著“焦慮”的男人，嘴里說著關心的話，眼底全是心虛。
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(xié)議，我差點就信了。
胸口發(fā)緊，像吞了一把玻璃碴。
我不動聲色地掙了掙手。
“在畫設計稿，太投入了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，沒聽到手機響。”
陸衍舟沒有松手。
他反而握得更緊，像怕我跑了一樣。
“你看。”
他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。
“咔?！?br>盒子打開。
一枚切割完美的鴿血紅寶石鉆戒，在冷光燈下流轉(zhuǎn)著攝人心魄的光。
不用看標簽，光看這顆主石的成色和大小，市價至少八位數(shù)。
“明天是我們?nèi)苣杲Y婚紀念日，我答應過你的?！?br>他握起我的左手，把那枚冰涼的戒指一點一點推上我的無名指。
動作虔誠得像在舉行什么神圣的儀式。
我低頭看著指間那顆血紅色的寶石。
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好笑，又可悲。
可惜了，陸衍舟。
我們已經(jīng)離婚了。
哪還有什么結婚紀念日。
這枚戒指，不過是這段***的婚姻，最后的殉葬品。
“嗯，很好看?！?br>我彎了彎嘴角，聲音輕柔。
“你先回去吧，我也在準備明天給你的禮物，想給你一個驚喜?！?br>陸衍舟臉上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，終于松了。
自從上次發(fā)現(xiàn)我賣掉了原來的婚戒之后，他就一直不安。
現(xiàn)在看我笑著收下了新戒指，總算找回了幾分底氣。
“好，那我等你回家?！?br>他彎腰抱了我很久。
下巴抵在我的頭頂，貪戀地蹭著我的頭發(fā)。
然后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在他走出門的那一秒，我臉上所有的表情一起消失。
我起身，走進工作間。
打開冷光燈。
取下那枚價值連城的鴿血紅鉆戒。
拿起專業(yè)切割工具。
沒有一絲猶豫。
碾了下去。
尖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工作間里回蕩。
名貴的寶石和碎鉆在我手里四分五裂，折射出破碎的冷光。
我把每一顆碎片都收集起來，嵌進了一個定制的透明相框里。
碎裂的紅寶石鋪展在底襯上，像一朵被人踩爛的玫瑰，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。
作品名：《背叛》。
這就是我為陸衍舟準備的最后一份結婚紀念禮物。
忙完這些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我把那份“禮物”仔細包裝好，連同那些證據(jù)，一起放進禮盒里。
然后驅(qū)車回到了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