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，是時間。
紙簽寫的是03:57。
他跑出去時，手表正好也是三點五十七。
像有人把事情掐到了秒。
下午四點，孟凱居然真找來了招領(lǐng)處。
他提著兩杯冰咖啡，一進門就先沖顧嶼鞠了一下。
“哥，昨天晚上真謝謝你?！?br>顧嶼正在錄一只落單的兒童鞋，抬頭看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找到這兒的？”
“站口保安說你是招領(lǐng)處夜班的?！?br>孟凱把咖啡放到桌上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坐下以后才后知后覺地拘謹起來。
“昨天我回去以后，一晚上沒緩過來。”
“本來我騎過去，正好就是那個角度。”
“我還拿手機看了好幾遍新聞視頻，越看越覺得后怕?！?br>顧嶼點了點頭，沒說什么。
孟凱看著他，試探著問：“哥，你真不是提前看見車了？”
“雨那么大，我哪看得見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拉我？”
顧嶼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你傘掉了?！?br>孟凱先是一愣，隨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發(fā)現(xiàn)你們地鐵系統(tǒng)的人說話都挺怪?！?br>“不過不管怎么說，我欠你一條命?！?br>顧嶼把兒童鞋放進柜子。
“別夸張。”
孟凱卻沒笑。
“不夸張?！?br>“我昨天送完最后一單，回家路上一直在想，要不是你那一拽，我媽現(xiàn)在可能已經(jīng)在醫(yī)院外面哭了?！?br>他說這話時，眼睛沒看顧嶼。
盯著柜臺角上的一塊掉漆。
顧嶼忽然想起老吳以前說過一句差不多的話。
有些失物送回來，不是因為值錢。
是因為后面牽著一個家。
孟凱走之前，把自己的微信留給了顧嶼。
“以后你要有跑腿、修車、搬東西這些活，隨時叫我。”
“別客氣?！?br>“我還真想有機會把這人情還一點。”
顧嶼沒太在意。
可等人走后，他低頭看那張紙條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孟凱名字后面還寫了一行小字。
東河橋舊城改造安置區(qū)七棟。
顧嶼盯著“東河橋”三個字，心里莫名一沉。
東河橋不是普通站名。
它在臨川地鐵系統(tǒng)里，算半個忌諱。
因為十二年前，七號線東河橋區(qū)間發(fā)生過一次事故。
官方通報里寫的是設(shè)備短時故障、區(qū)間積水、單人失聯(lián)。
那一個失聯(lián)的人，是顧嶼的父親，顧明安。
顧嶼那時剛上大學(xué)。
事故后的第三天，站里給家屬開說明會。
說顧明安違規(guī)下軌。
說他操作失誤。
說要不是他判斷有誤，事情不至于擴大。
顧嶼到現(xiàn)在都記得，母親當時坐在走廊盡頭，手里攥著父親的工牌，連哭都哭不出來。
后來她離開了臨川。
去外地跟親戚生活。
只剩顧嶼一個人留下。
他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沒去別的城市，反而考進了臨川地鐵。
很多人都說他想不開。
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為什么。
可能只是想離那件事近一點。
近到有一天，他能看明白父親到底死在什么地方。
晚上十點，顧嶼上夜班前，破天荒去查了一次老檔案。
東河橋區(qū)間事故那欄，只剩一份電子通報。
很短。
五百多字。
措辭規(guī)整得像提前寫好的一樣。
附件欄空白。
參與人員名單空白。
現(xiàn)場圖紙空白。
就像當年那場事故，從來只死過顧明安一個人。
顧嶼盯著屏幕，胸口有種說不上來的悶。
如果不是那把傘。
如果不是孟凱住在東河橋。
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在這個時候，再把那件舊事翻出來。
零點以后，喬雨來了一次。
她不是來取東西的。
她是拿著采訪證，直接敲開的招領(lǐng)處窗戶。
“你是顧嶼？”
顧嶼抬頭，看見玻璃外站著個穿黑色風(fēng)衣的女人。
頭發(fā)扎得很低。
眼睛很亮。
不像普通乘客。
他把窗戶拉開一點。
“你找誰？”
“找你?！?br>“我叫喬雨，做城市口述欄目?！?br>“我想問問，吳承海是不是在你這里上過班？”
顧嶼一下皺起眉。
“你認識老吳？”
“不算認識?！眴逃昕粗拔艺伊怂粋€多月?！?br>“最后有人告訴我，如果他真還留了什么東西，大概只會在這間招領(lǐng)處。”
顧嶼沒讓她進來。
只是隔著窗看著她。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喬雨從包里拿出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邊都卷了。
上面是一群穿工服的人，站在還沒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