丟人。”
他用的是陳述句。
我咬著嘴唇，沒有回答。
沉默在車廂里蔓延。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公司有個去上?？偛康臋C會，我想去?！?br>我愣住了。
去上海？
他要去上海？
那我們呢？
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秒，就被我壓了下去。
去上海好啊。
去了，我就不用再面對這一切了。
“去吧?！蔽艺f。
語氣輕描淡寫，像是在說一件與我無關的事。
03
我說完“去吧”那兩個字，裴知就沒再說話。
車子重新啟動，平穩(wěn)地開回了家。
一路上，我們再無交流。
回到家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。
而是走進了次臥。
我聽到里面?zhèn)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。
是他在收拾行李。
我站在客廳，看著次臥那扇緊閉的門。
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像是終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，又像是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。
我告訴自己，這是解脫。
他去了上海，至少幾年內不會回來。
我不用再面對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。
不用再應付我媽和親戚們的明嘲暗諷。
我可以過上我想要的生活。
自由，清凈。
他收拾了很久。
出來的時候，只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“然然，我走了?！?br>“嗯?！蔽尹c了點頭，目光落在別處。
“這張卡你拿著，密碼是你生日?！?br>他遞過來一張***。
“我每個月的工資，會按時打到這張卡上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錢?！?br>“拿著吧，總有需要的時候?！彼芽ǚ旁诹瞬鑾咨稀?br>然后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照顧好自己?！?br>說完，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換鞋，開門，走出去。
整個過程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門被輕輕關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整個世界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我站在空曠的客廳里，很久很久都沒有動。
茶幾上那張***，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我沒有去碰它。
當晚，我發(fā)了一條朋友圈。
一張一個人的晚餐，配上精致的紅酒杯。
配文是：新生活的開始。
吳月很快評論：怎么一個人？裴知呢？
我回她：出差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確實很清凈。
沒有人再早上給我準備好早餐。
沒有人再晚上默默地洗好所有的碗。
沒有人再在我晚歸時，留一盞燈。
房子很大，也很空。
我媽打過幾次電話，問裴知在上海怎么樣。
我說，挺好的。
其實，我根本不知道。
他走了以后，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
沒有發(fā)過一條微信。
我們之間所有的聯(lián)系，好像隨著那扇門的關閉，就徹底斷了。
起初，我并不在意。
我甚至覺得，這樣更好。
相安無事，互不打擾。
我開始頻繁地和朋友們聚會，逛街，做美容。
我努力地用各種熱鬧來填滿我的生活。
可是，午夜夢回，我躺在兩米寬的大床上，總會忽然驚醒。
然后，再也睡不著。
時間過得很快。
一個月。
兩個月。
半年。
裴知就像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。
我甚至開始懷疑，我生命里是否真的出現(xiàn)過這樣一個人。
只有茶幾上那張***，和每個月準時進賬的短信提醒，證明著他的存在。
我一次也沒用過那筆錢。
直到那天，我在公司上班。
同事張偉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溫然，快看這條新聞！”
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個財經新聞的頭條。
“神秘巨頭拿下外灘最后一塊地王，新地標命名權塵埃落定！”
我笑了笑，這種新聞，與我有什么關系。
我正準備把手機還給他。
目光卻無意中掃到了新聞正文里的一張配圖。
那是簽約儀式現(xiàn)場的一張側影照片。
一個男人坐在主位上，身姿挺拔，正在文件上簽字。
他身邊，圍著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，每個人都神情恭敬。
照片拍得有些模糊。
但那個側臉的輪廓，那只握著筆的手，我卻覺得熟悉得可怕。
“你看這個名字。”張偉指著報道里的一行字。
“這個新地標，將被命名為‘裴然中心’?！?br>裴……然……
裴知的裴，溫然的然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，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