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標是我自己，這反而簡單了。我了解自己——晚上十一點半，我通常剛洗完澡，躺在床上刷短視頻，大腦處于半休眠狀態(tài)。只要我在23:59準時把讀取器貼上自己的太陽穴，十秒鐘就能完成刪除。
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：未來的我，為什么要刪除這段記憶？
機會來了。我翻箱倒柜，從床底下找出一個舊盒子——那是我入行時發(fā)的備用讀取器，理論上可以破解加密芯片，但屬于違規(guī)操作，被抓到要罰款。我猶豫了三秒，還是把芯片插了進去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生物特征驗證通過，記憶預覽模式開啟
我松了口氣?？磥砦磥淼奈掖_實是我，連指紋和虹膜都沒變。
預覽模式只能看"封面"——記憶的最初三秒鐘。我深吸一口氣，按下播放鍵。
畫面晃動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剛從睡夢中驚醒。視角是我的視角，我能感覺到"我"的心跳很快，呼吸急促。畫面里是我家的臥室，但……
但墻上掛著一面鏡子。
鏡子里的我，滿臉是血。
不是那種夸張的電影特效血，是真實的、干涸的、暗紅色的血，從額頭一直流到下巴，把白襯衫的領子染成了褐色。鏡中的"我"在笑，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，然后舉起右手——
手里握著一把刀。
刀刃上也有血。
畫面到此中斷。
我猛地拔掉芯片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三秒鐘。
就三秒鐘，但我看到了未來的自己：滿臉是血，握著刀，在笑。
這是記憶的開頭。也就是說，未來的我，在某個時間點，殺了人。
而未來的我，選擇把這段記憶——可能是**的記憶、或者更可怕的什么——打包發(fā)送給現(xiàn)在的我，要求刪除。
這不是刪除記憶，這是滅口。未來的我想讓現(xiàn)在的我把證據(jù)銷毀，而現(xiàn)在的我，就是幫兇。
機會在這里出現(xiàn)了：如果我拒絕執(zhí)行這單，會發(fā)生什么？
系統(tǒng)顯示，強制接單無法取消。但如果我故意遲到一秒呢？訂單自動取消，差評，扣績效——但至少，我不會親手刪除一段可能涉及**的記憶。
或者……
我盯著那枚芯片，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性。
如果這段記憶不是"**記憶"，而是"阻止**"的記憶呢？如果未來的我殺了人，但現(xiàn)在的我看到這段記憶后，可以改變未來呢？
記憶是雙向的。我們這一行有個不成文的秘密：看過未來記憶的人，有37%的概率會改變原定的時間線。就像薛定諤的貓，觀測行為本身就會影響結果。
機會擺在我面前：我可以選擇不看完整記憶，直接刪除，做一個"聽話"的執(zhí)行者；我也可以冒險看完，找出未來三年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然后——
改變它。
我看了看手機，20:15。距離23:59還有三個多小時。
我把芯片揣進兜里，做出了決定。
第三章：紅樓道
我決定先調(diào)查一下，未來的我這三年到底經(jīng)歷了什么。
第一個阻礙來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我打開記憶外賣員的**系統(tǒng)，想查查自己這三年——不對，是未來三年——的接單記錄。結果系統(tǒng)彈出一個紅色警告：權限不足，該時間段數(shù)據(jù)已歸檔，訪問需S級授權
S級授權？我連*級都不是。這相當于一個普通外賣員想查****。
"搞什么……"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第二個阻礙更棘手。我想聯(lián)系記憶庫的老張，問他能不能黑進系統(tǒng)，結果發(fā)現(xiàn)手機沒信號了。不是欠費，不是沒網(wǎng)，是完全無服務。我走到窗邊，幸福家園樓下平時車水馬龍，現(xiàn)在卻空蕩蕩的，連路燈都暗了一半。
像是有人按下了"靜音鍵"，把整個世界調(diào)成了低功耗模式。
我后背發(fā)涼，想起老張說的那句話："這單……你確定要做？"
他不是隨便問的。他可能知道什么。
我決定出門去找他。剛打開門，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，但光線是紅色的。不是故障，是那種暗紅，像被血浸透的紗布。我抬頭看，1702的門牌號旁邊，不知被誰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小字：
"別出門。23:59見。"
字跡是我的。
我認得自己的字，連那個"別"字的最后一筆往上翹的習慣，都一模一樣。
未來的我，在阻止現(xiàn)在的我出門。
為什么？門外有什么？
我僵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。理智告訴我應該退回屋里，鎖上門，等到23:59。但好奇心——該死的好奇心——像只貓爪子在撓我的心臟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邁出了門。
樓道里安靜得可怕。我住在17樓，電梯停在1樓沒動，我走向消防樓梯。樓梯間的燈也是紅色的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生物的內(nèi)臟上。下到15樓的時候，我聽到下面?zhèn)鱽砟_步聲。
很輕，很快，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