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臨之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——探究的，幸災樂禍的，帶著惡意的。

晉澄玥就站在蕭驍身后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。

他的手更涼了，唯一的熱源是掌心兒子的耳廓，他忽然松開手，拉著曲知晏離開。

那天之后，曲臨之和晉澄玥沒再聯(lián)系。

娛樂頭條上，晉澄玥和蕭驍依然日日占據(jù)封面——兩人同游巴黎，共進晚餐，出席慈善晚會……

每一張照片都被媒體大肆渲染。

曲臨之沒再管這些。

他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一期節(jié)目的錄制，聚焦于城市邊緣線，被忽視的群體。

流浪者，拾荒老人，貧困家庭，他想用鏡頭記錄下那些幾乎被遺忘的聲音。

錄制前夕，嘉賓卻出了問題。

“曲哥，張師傅突然說不來了?！敝泶掖彝崎T進來，“電話打不通，去他家找也沒人?！?br>
曲臨之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：“張師傅？最后一期那位修鞋匠？”

“對，就是那位在橋洞下修了三十年鞋的張師傅，他是這期節(jié)目的核心人物，要是他不來，我們這期就……”

開天窗了。

他合上文件夾：“地址給我，我去找。”

“可是西郊棚戶區(qū)治安不太好，要不我們多叫幾個人……”

“沒事?！?br>
西郊比他想得還要破敗。

曲臨之按照地址找到張師傅家，問了幾個人都沒人知道張師傅去哪里了。

正準備去附近搜索，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：

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見蕭驍站在巷口，身上穿著一件與周圍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的棕色羊絨大衣。

“我來工作?！?br>
蕭驍?shù)哪抗饴湓谒种械奈募A，一把搶了過去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曲臨之蹙眉。

蕭驍快速翻看著文件，臉色越來越難看：“你調(diào)查我？！”

他懶得爭執(zhí)：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?！?br>
“別裝了！”蕭驍?shù)穆曇舳溉话胃撸澳阒牢壹易≡谶@里是不是？所以特意跟過來挖我的黑料？我告訴你，就算你知道我家什么情況又怎么樣？”

“是，我媽嗜賭，我爸酗酒，還有個只會要錢的弟弟，這些都是真的，但我行得端坐得直，不像你背后算計別人！”

曲臨之深吸一口氣：“蕭先生，你誤會了，我是來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蕭驍打斷他，眼圈竟然紅了，“曲臨之，就算你當著澄玥的面揭穿我的**也沒用，至少我的感情是真的！”

“蕭驍?！?br>
一個清冽的女聲從巷子另一端傳來。

兩人同時轉(zhuǎn)頭，看見晉澄玥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站在那里，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
蕭驍扭頭看了曲臨之一眼，捂著臉走了。

晉澄玥走到他面前問也不問，就讓他去跟蕭驍?shù)狼浮?br>
曲臨之簡直要氣笑了：“憑什么？”

“就憑你無端跟蹤騷擾蕭驍?！睍x澄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，“給蕭驍?shù)狼福駝t……”

“否則怎樣？”積壓了太久的情緒沖破防線，他抬起頭，聲音冷硬，“我還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。”

晉澄玥剛要說話，手下有人來報：“晉總，蕭先生情緒激動，暈過去了?！?br>
她看都沒看曲臨之一眼，帶著一群人快步離開。

“曲哥……”助理不知什么時候找了過來，“還找張師傅嗎？”

曲臨之閉了閉眼：“找。”

凌晨兩點，最后一期節(jié)目錄制結(jié)束。

送走所有嘉賓后，他被臺長的電話叫到了辦公室。

“臨之啊，節(jié)目可能要換主持人了?！?br>
曲臨之一怔。

臺長揉了揉眉心：“你和晉總發(fā)生什么了？上面有人打了招呼，臺里，得罪不起晉氏?！?br>
他沉默了，目光落在臺本上。

上面的每個字都是他一筆一劃寫的，每期策劃是他和團隊徹夜協(xié)調(diào)想出的，背后不知道浸濕多少汗水，才打磨出這個項目。

“我明白了?！?br>
走出電臺大樓，曲臨之站在臺階上，抬頭看著這座建筑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夜晚。

那時他還是記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