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衛(wèi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到哥哥通紅的眼睛，手中的繃帶緩緩放下?！暗?dú)⑺?？他提著刀走的。三天之?nèi)，他要她的頭?！??！澳阍趺凑f的？我說她不是刺客，是暗衛(wèi)營弄錯了。他不信。你撒謊的時候左邊眉毛會挑。爹知道。我知道他知道。”殷臨淵攥緊拳頭，“所以我們得在她死之前找到她，送她出城?！?，把那枚黑色藥丸從袖中摸出來，放在手心看了看。藥丸很小，黑得發(fā)亮，像一粒凝固的血。。“不用送她出城。什么意思？爹要?dú)⑺?，但她不會死?！?。“因為我會擋在她前面?！?br>殷臨淵看著弟弟，看了很久。
“寂川，你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殷寂川打斷了哥哥。
“別問我。我不知道?！?br>他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，繃帶上還帶著蘇映雪打的結(jié)，整整齊齊的。
他不想解開這個結(jié)。
也許永遠(yuǎn)都不想解開。
蘇映雪沒有睡。
她坐在梳妝臺前，把寒梅針一根一根擺在桌上，用軟布擦拭。月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照在她蒼白的手指上。
團(tuán)兒蹲在旁邊，小爪子按著一根針，幫她固定。
門被敲響了。三聲，不急不緩。
“誰？”
“柳驚娘?！?br>蘇映雪打開門。柳驚娘閃身進(jìn)來，臉色發(fā)白，反手把門關(guān)上。
“出事了。殷無咎要?dú)⒛恪！?br>蘇映雪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殷臨淵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他剛從**書房出來，現(xiàn)在在殷寂川房間里?！?br>柳驚娘壓低聲音，語速很快。
“映雪，你得走。現(xiàn)在就走。殷無咎不是殷臨淵，他不會跟你演戲，不會給你下命令，他只會一刀砍了你的頭。你殺不了他，你連他的身都近不了。”
蘇映雪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她把桌上的寒梅針一根一根插回發(fā)間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接了任務(wù)。任務(wù)沒有完成，不能走?！?br>蘇映雪站起來，把團(tuán)兒塞進(jìn)袖中。
“殷無咎要?dú)⑽?，正好。他露面，我就有機(jī)會動手?！?br>“你殺不了他！”
“那我就等?！?br>蘇映雪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月光涌進(jìn)來，照在她臉上。
“我等了十年，不差這幾天。”
窗外，對面屋頂上，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蘇映雪看到了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“而且，有人不想讓我死?！?br>殷無咎坐在太師椅上，龍頭金刀橫放在膝頭。
刀身上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泛著暗金色的光，像活的一樣。
他面前跪著一個黑衣人——暗衛(wèi)營的統(tǒng)領(lǐng)，渾身籠罩在黑色斗篷里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查到了？”
殷無咎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從地底傳出來的。
“查到了。那個舞姬真名叫蘇映雪，是影閣的刺客，代號‘蟬’。十八年前沈家滅門案的幸存者?！?br>殷無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。
“沈家……那個沈家？”
“是。沈家三小姐，當(dāng)時三歲。被白驚鴻救走，養(yǎng)大**，訓(xùn)練成刺客。”
殷無咎沉默了很久。
十八年前。沈家三十七口人，男女老少，一個不留。
他親手砍下了沈家主的頭，親眼看著沈家主母倒在血泊里。他以為殺干凈了。
沒想到漏了一個三歲的孩子。
“有意思?！?br>他笑了。笑容陰沉，像刀鋒上凝結(jié)的霜。
“我殺了她全家，她現(xiàn)在要來殺我。天經(jīng)地義?！?br>“王爺，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?！?br>殷無咎站起來，把刀掛在腰間。
“她殺不了我?！?br>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月光冷冷地照進(jìn)來。
“但我很好奇——我那兩個兒子，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？”
黑衣人低著頭，不敢回答。
“臨淵知道。他查到了，但瞞著我?！?br>殷無咎看著窗外，聲音里沒有任何感情。
“寂川也知道。他也能讀心。但他們都沒有告訴我。一個舍不得殺，一個舍不得讓哥哥難過。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眼底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去，把蘇映雪給我抓來?；畹?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她有什么本事，能讓我兩個兒子都背叛我?！?br>殷寂川蹲在醉月樓后巷的陰影里。
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蹲在這里了。第一次是在屋頂，聽她哭。這一次是在巷口，等父親的人來。
他聽到了。
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十幾個。
沉重的，整齊的，帶著殺意。靴底碾過碎石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聲響。
是暗衛(wèi)營的精銳。
他站起來，從陰影中走出來，擋在巷子中間。
黑色的霧氣從他指尖彌漫開來，在地面上蔓延。
領(lǐng)頭的人認(rèn)出了他，停下腳步，身后的影衛(wèi)也齊齊停住。
“二公子，請讓開。王爺有令，捉拿要犯。”
“回去告訴爹?！?br>殷寂川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她在我身后。想抓她，先過我這一關(guān)?！?br>領(lǐng)頭的人猶豫了。
殷寂川是王爺?shù)膬鹤?，雖然不受寵，但畢竟是主子。傷了主子，王爺不會饒他，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“二公子，請不要讓屬下為難——”
殷寂川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了手。
黑色的霧氣從他的指尖猛地噴涌而出，像活物一樣向四周蔓延。霧氣所到之處，墻上的青苔枯萎、發(fā)黑、化為粉末，地面結(jié)出一層薄薄的霜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空氣驟然變冷，巷子里的人都打了個寒顫。
領(lǐng)頭的人退后一步。
“二公子，你要用咒術(shù)對付自己人？”
“她不是自己人。”
殷寂川說。
“但哥哥不讓她死。所以她不能死?！?br>霧氣越來越濃。
巷子里的溫度驟降，墻上開始凝結(jié)水珠，順著磚縫往下流。暗衛(wèi)們開始發(fā)抖——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恐懼。
殷寂川的咒術(shù)能讀心，也能讓對手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。
領(lǐng)頭的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，臉色慘白，嘴唇發(fā)紫，手中的刀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當(dāng)啷一聲脆響。
“退……撤退！”
他嘶吼著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
暗衛(wèi)們狼狽地退出了巷子。
沒有人回頭。
沒有人敢回頭。
殷寂川收回霧氣，靠在墻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黑色的血——咒術(shù)反噬。
他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擦不干凈。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(lǐng)上，染出一片暗色。
“出來吧?！?br>他說。
“我知道你在?！?br>蘇映雪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中走出來，手里握著軟劍秋水。
她看著他嘴角的黑血，眼底有什么東西碎了。
“你在用咒術(shù)……你會死的?！?br>“不會?！?br>“你騙人?！?br>殷寂川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……嗯，騙人的。但沒關(guān)系?！?br>蘇映雪走到他面前，抬手擦掉他嘴角的血。
她的手指很涼，在發(fā)抖。
殷寂川沒有躲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個被施了定身術(shù)的人，一動不動。
“殷寂川?！?br>蘇映雪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？”
殷寂川張了張嘴。
想說“因為哥哥喜歡你”。
但這句話卡在喉嚨里，說不出來。
因為不是。
不完全是。
“我不知道?！?br>他最終說。
蘇映雪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那種舞姬的笑，不是那種刺客的笑，而是一種她自己都沒見過的、帶著淚光的笑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?！?br>她說。
“但你知道怎么讓人想哭。”
殷寂川蹲在蘇映雪房間的屋頂上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縮在陰影里。他坐在月光下，讓月光照著他的臉，照著他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。
他的手包著蘇映雪打的繃帶，繃帶上沒有血——她剛才幫他換了新的。
房間里傳來蘇映雪的聲音，她在和團(tuán)兒說話。
“團(tuán)兒，你說他是不是傻？手都那樣了還擋在前面。他也不怕疼?！?br>團(tuán)兒“吱吱”叫了兩聲。
“不怕疼？哪有不怕疼的人？他是木頭嗎？”
又是“吱吱”兩聲。
“什么？你說他不是木頭，他是陰濕鬼？”
蘇映雪笑了，笑聲從窗戶飄出來，落在殷寂川耳朵里。
殷寂川的耳朵尖又紅了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?？噹Т蛄艘粋€漂亮的結(jié)，和她白天打的一模一樣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從來不讓別人碰他。因為碰過他的人會做噩夢——咒術(shù)的副作用。他的靈力會順著皮膚接觸侵入對方的意識，讓那些不設(shè)防的人看到他讀到的所有恐懼。
但蘇映雪碰了他三次。
第一次，他喂藥的時候捏了她的下巴。
第二次，她幫他包扎的時候碰了他的手。
第三次，她擦掉他嘴角的血的時候碰了他的臉。
她沒有做噩夢。
她不怕他。
殷寂川把手放在膝蓋上，慢慢地、輕輕地，攥成了拳頭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不是笑。是比笑更淺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但他自己知道，那是他這輩子第二次笑。兩次，都是因為她。
第一次，是在那個破廟里，她說“你也不怕我”的時候。
第二次，是現(xiàn)在。
夜更深了。
殷寂川還坐在屋頂上，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星子在云層里明滅不定。
他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從醉月樓傳來的，是從鎮(zhèn)南王府方向傳來的。很輕，很遠(yuǎn)，但逃不過他的耳朵。
是父親的聲音。
父親在笑。
不是高興的笑，是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、陰謀得逞的笑。
殷寂川猛地站起來，瓦片在他腳下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碎裂聲。
他閉上眼睛，咒術(shù)全開，意識穿透夜色，跨越整條街，穿透鎮(zhèn)南王府的高墻深院，直抵父親的心底。
他讀到了。
隔著這么遠(yuǎn)的距離，他讀到了父親的心聲。
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子里炸開——
“臨淵以為我派了暗衛(wèi)營。但暗衛(wèi)營只是幌子。真正去抓她的，是我親自訓(xùn)練的影衛(wèi)。十二個，每一個都不比你哥哥的暗衛(wèi)差。寂川，你擋得住暗衛(wèi)營，你擋得住影衛(wèi)嗎？”
殷寂川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影衛(wèi)。
父親最精銳的殺手，從不輕易出動。十二個，每一個都是死士，從小被訓(xùn)練成只會執(zhí)行命令的機(jī)器。
他們不怕咒術(shù)。不怕讀心。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心——沒有恐懼，沒有**，沒有可以被攻擊的弱點(diǎn)。
殷寂川蹲下來，敲了敲屋頂?shù)耐咂?br>“蘇映雪。”
窗戶推開，蘇映雪探出頭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們要來了。不是暗衛(wèi)營，是影衛(wèi)。十二個，擋不住。”
蘇映雪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那我——”
“走?！?br>殷寂川從屋頂上跳下來，落在她窗前。
“現(xiàn)在就走。我?guī)愠龀恰！?br>蘇映雪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不再是枯井，里面有東西在燃燒——不是火，是比火更冷的東西。
“你帶我去哪里？”
“安全的地方?！?br>“哪里安全？”
殷寂川沉默了一息。
“……哥哥那里。只有哥哥能保護(hù)你?！?br>蘇映雪咬了咬嘴唇。
“他讓我走。他說再也不要見到我。”
“他不會讓你死的?！?br>殷寂川伸出手。
蘇映雪看著那只手。包著繃帶的手，打著整齊的結(jié)。結(jié)是她打的，繃帶是她纏的?，F(xiàn)在那只手伸向她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張開，像在等一朵落下的花。
她伸手握住了它。
他的手很涼，但握得很緊。
團(tuán)兒從窗戶跳出來，落在蘇映雪肩頭，“吱”了一聲，像是在說：走吧。
三個人——一個舞姬、一個陰濕鬼、一只雪貂——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醉月樓的燈籠還在風(fēng)中搖晃。
遠(yuǎn)處，十二個黑影正無聲地向這里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