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。吸氣四秒，屏息四秒，呼氣六秒。周牧野教的，他說"昭昭，焦慮時這樣呼吸，粉絲看不出來"。
19:58。日光燈閃爍。燈**有東西蠕動，像陰影，像彈幕凝結(jié)成的實體。
19:59。鐵桌邊緣變軟，下垂，像蠟燭融化。
20:00。視野被白光吞沒。成千上萬個呼吸聲重疊，放大，變成潮汐般的——
期待。
我出現(xiàn)在直播間里。
四面白墻，環(huán)形燈，支架底座立在角落。但底座上纏著電線，末端連接著半人高的玻璃魚缸。渾濁液體泛著淡綠熒光，一條死金魚肚皮朝上，浮在液面。
彈幕刷屏。
"終于來了。"
"（2/100）"
"用戶沉默的羊：魚缸不錯。（2/100）"
我轉(zhuǎn)身往門口跑。沒有門。白墻完整，沒有縫隙，觸感溫?zé)嵊袕椥浴?br>像皮膚。
"規(guī)則一，"背后傳來聲音，"無法逃避，八點必進(jìn)直播間。"
我僵住轉(zhuǎn)身。
兇手站在環(huán)形燈后。沒戴面具——戴的是一張臉。陳曦的臉。皮膚從額頭剝到下巴，像不合尺寸的**，邊緣用黑線粗糙縫合。眼窩是兩個黑洞，里面有東西蠕動，像彈幕，像代碼。
"規(guī)則二，"陳曦的嘴唇開合，聲音沙啞不像活人，"觀眾越多，身體越完整，但會隨機(jī)失去一種感官或情感。"
他舉起**。周牧野給我買過同款，說"昭昭，做網(wǎng)紅要小心**粉絲"。
"當(dāng)前觀看人數(shù)，"他低頭看不存在的手表，"100,000人。恭喜，你將完好無損地死去。"
**捅上腹部。焦糊味蔓延，不是皮膚，是記憶被燒毀的味道。電流讓我抽搐倒地，彈幕殘影填滿視野：
"（2/100）"
"用戶周牧野：手法進(jìn)步。（2/100）"
周牧野。他的ID閃爍，像認(rèn)證，像簽名，像——
所有權(quán)。
我沒有失去意識。電流只讓我癱瘓，讓我清醒感受每一秒。兇手拖著我腳踝，扔進(jìn)魚缸。
液體灌入鼻腔。濃稠，帶著化學(xué)藥劑苦味。我試圖閉氣，肌肉卻不受控制。液體涌入氣管，涌入肺泡，涌入每一個曾經(jīng)用來呼吸的角落。
那條死金魚的眼睛是渾濁白色，反光里映出我的臉——正在變成同樣的白色。
彈幕刷屏：
"用戶沉默的羊：瞳孔擴(kuò)散的樣子好美。（2/100）"
"用戶周牧野：比昨晚好看。（2/100）"
我死了。
凌晨三點十七分，我在公寓床上驚醒。
空調(diào)嗡嗡響，設(shè)定溫度26度。左手腕疤痕旁多了一道電擊烙印，但身體完好。沒有溺水后遺癥，沒有電流灼傷。
我沖進(jìn)廚房，抓起昨天剩下的半塊蛋糕塞進(jìn)口中。
沒有味道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沒有。奶油的甜，巧克力的苦，全部消失。像嚼蠟，像嚼紙，像嚼沒有靈魂的有機(jī)物。
我失去了味覺。
手機(jī)推送：您昨晚的直播觀看人數(shù)：100,000人。
我盯著數(shù)字，突然笑了。100,000人觀看，完好無損死去，代價是味覺。那下一次呢？1,000,000人？我會失去什么？嗅覺？觸覺？還是——
恐懼？
我對著鏡子做表情。皺眉，瞪眼，張嘴——能做出驚恐的樣子，但心底沒有對應(yīng)波瀾。像按下開關(guān)，燈亮了，沒有電流。像表演，像習(xí)慣，像練習(xí)太久的——
職業(yè)技能。
我打開直播回放，拖到黑屏部分。第三小時零七分，0.3秒白屏："當(dāng)前觀眾情緒值：期待23%，興奮76%，憐憫1%。"
憐憫還是1%。誰？
最后五分鐘，黑屏亮起。空蕩蕩的房間，椅子，背對鏡頭的人。她轉(zhuǎn)頭——是我的臉，在吃蛋糕。她咀嚼，吞咽，用叉子敲敲盤子。
"沒有味道，"她說，"但你們有。"
畫面熄滅。
我僵在原地。她說的"你們"，不是觀眾。是指——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鍵盤。屏幕彈出對話框：
直播設(shè)置更新：
當(dāng)前模式：多人（2/2）
主播1：沈昭（在線）
主播2：？？？（待機(jī)）
是否查看主播2資料？
手指懸在"確認(rèn)"鍵上方。直播間人數(shù)跳動，100,000，200,000。彈幕里，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