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小說《京圈從不動心的他,為我布下天羅地網(wǎng)》“什么時候能賺九個億”的作品之一,安以舒沈硯京是書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選節(jié):北京的秋天,是被老舍先生捧在手心里的季節(jié)。安以舒站在胡同口,才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。她從深城飛過來,原本是出差參加一個出版行業(yè)的交流會。會議提前半天結(jié)束,她想著來都來了,不如多待兩天,便背著那臺陪了她三年的相機,漫無目的地鉆進了東城區(qū)一片老胡同里。九月底的北京,天高云淡,風(fēng)里帶著干燥而清冽的涼意。胡同兩側(cè)的槐樹還綠著,但頭頂那片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,偶爾有幾片發(fā)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,落在青灰色...
安以舒在北京的最后一天,下雨了。
不是南方那種綿密黏膩的細雨,而是北方特有的、干脆利落的秋雨。雨點大顆大顆地砸下來,打在酒店窗戶上,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**的泥土氣息,和南方雨天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雨,猶豫著今天還要不要出門。
原計劃是去故宮的。來北京一趟,不去故宮總覺得少了點什么,況且她心心念念想拍一組故宮的秋景。但這雨從早上七點就開始下,到了九點不但沒有要停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密。
安以舒翻了翻天氣預(yù)報,顯示午后雨勢會減弱。她想了想,還是決定出門——來都來了,總不能因為一場雨就窩在酒店里浪費掉一整天。
她換了一雙防滑的短靴,穿上一件卡其色的風(fēng)衣,把相機裝進防水的背包里,又往包里塞了一把折疊傘,這才出了門。
地鐵里人不多,安以舒找了個角落站著,一只手拉著吊環(huán),另一只手翻看著手機里的北京旅游攻略。她在備忘錄里列了一個清單:故宮、景山、什剎海、南鑼鼓巷。今天先去故宮,如果時間來得及,再去景山上拍一張中軸線的全景。
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,雨果然小了一些,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絲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,倒也不討厭。
安以舒撐開傘,沿著南長街往故宮的方向走。雨天的游客比晴天少得多,街道上冷冷清清的,偶爾有一兩個撐著傘的行人匆匆走過。紅色的宮墻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鮮艷,墻頭上探出來的樹枝被雨打得微微低垂,葉片上的水珠晶瑩剔亮,像掛了一串串透明的珠子。
她舉起相機,拍了幾張宮墻和雨絲的照片。雨天的光線柔和均勻,拍出來的照片有一種油畫般的質(zhì)感,和晴天的銳利明亮完全不同。
安以舒越拍越投入,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。她蹲下來拍積水中倒映的宮墻,又仰頭拍雨水從屋檐滴落的瞬間,整個人沉浸在取景框里的世界,全然忘了周圍的一切。
穿過午門,進了故宮,雨又大了一些。
安以舒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,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雨幕中的故宮比晴天更有氣勢,灰白色的天空下,金色的琉璃瓦和朱紅色的宮墻被雨水洗得發(fā)亮,那種沉郁而磅礴的美,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宋代山水畫,不張揚,卻壓得住整個天地。
廣場上幾乎沒有什么游客,偌大的空間里,只有安以舒一個人撐著傘站在雨中。
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,一個人站在雨里對著空蕩蕩的廣場拍了快二十分鐘,衣服下擺都濕了一圈,鞋子里也進了水,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。
安以舒沿著中軸線一路往北走,穿過乾清宮、交泰殿、坤寧宮,最后到了御花園。御花園比前面的宮殿小巧得多,假山、古樹、亭臺樓閣擠在一起,雨中的花木顯得格外鮮綠,空氣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。
她在一棵古柏前面停下來,仰頭看著那棵據(jù)說有數(shù)百年歷史的樹,雨水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漏下來,落在她的臉上,涼涼的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金女士家院子里看到的那棵銀杏樹,同樣古老,同樣沉靜,同樣讓人想要停下來多看一會兒。
她舉起相機,找了一個角度,正要按下快門,忽然感覺到雨好像停了。
不是停了,是有人替她撐了一把傘。
安以舒愣了一下,偏過頭,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舉過她的頭頂,替她擋住了密密匝匝的雨絲。
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,抬起頭,對上了一雙很深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的主人比她高出大半個頭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黑色的高領(lǐng)毛衣,整個人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一樣,五官輪廓分明而冷峻,眉骨高而利落,鼻梁挺直,嘴唇微抿。他撐著傘的姿態(tài)很自然,像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卻一點也不隨意。
那目光沉而專注,像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靜無波,底下卻有什么東西在翻涌。
安以舒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冥冥之中被觸動了,但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。
“雨太大了?!彼乳_了口,聲音低沉而清冽,像深秋的風(fēng)穿過竹林,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淡,卻又不讓人覺得疏離。
安以舒回過神來,連忙把相機往懷里護了護,微微欠了欠身:“謝謝,我?guī)Я藗愕模瑒倓偪从晷×?就收起來 方便拍照 。”
她說著,手忙腳亂地去翻背包,想把包里的折疊傘拿出來。但背包的拉鏈卡住了,她拽了兩下沒拽開,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,不知道是因為窘迫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。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他說,語氣淡淡的,但握著傘的手穩(wěn)得像一座山,沒有要移開的意思。
安以舒停了手,抬頭看了他一眼,發(fā)現(xiàn)他的大衣肩頭已經(jīng)被雨水打濕了一片——這把傘幾乎全遮在她頭上,他自己倒有大半個身子露在雨里。
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意思,往他那邊靠了靠,說:“你也要遮一下的,不然你也淋濕了?!?br>
沈硯京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往他身邊靠的那一下,離他很近,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凈的、柔軟的,像陽光曬過的棉被。她的發(fā)頂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,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(fā),幾縷細細的發(fā)絲貼在皮膚上,襯得她的臉更白了。
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,面上卻沒有什么表情變化,只是把傘往她那邊又傾了傾,淡淡地說:“沒事,我不怕淋雨?!?br>
安以舒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,覺得這個人說話的語氣有點好玩。明明是在做好事,偏偏說得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那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樣子,讓她想起一個詞——“矜貴”。
不是那種刻意端著架子的矜貴,而是一種骨子里帶出來的、渾然天成的氣度,像一把好刀,不用出鞘,你就知道它鋒利。
“你是來京市旅游的?”他問。
安以舒點點頭:“嗯,出差順便玩兩天,今天是在京市的最后一天了,想著怎么也得來故宮看一眼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我是從深城來的。”
沈硯京聽到“最后一天”四個字的時候,眼底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一下,但很快又歸于沉寂。
“深城,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兩個字,語氣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確認一個信息,“那邊應(yīng)該很少下雨?!?br>
“深城也下雨的,但和北京不一樣,”安以舒說起自己的城市,話**打開了一點,“深城的雨下得很急,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,不像京市的雨,下得這么……有耐心?!?br>
沈硯京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出來,但安以舒注意到了。
他笑起來的時候,眉眼間的冷峻會柔和幾分,像是一層薄冰下面透出來的暖意,不濃烈,但讓人覺得很舒服。
“有耐心,”他重復(fù)了她用的這個詞,“形容得挺準(zhǔn)?!?br>
安以舒被他這一本正經(jīng)地夸了一下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,低頭笑了一下,目光落在他大衣的衣角上,雨珠順著深灰色的面料往下滑,在衣擺處凝成一滴,然后墜落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頭問了一句:“你呢?你是京市人嗎?”
沈硯京頓了一下。
他是地地道道的京市人,生在京城長在京城,除了大學(xué)出國去了。但此刻被她這么一問,他忽然覺得“京市人”這三個字太單薄了,單薄到不足以解釋他為什么會站在這里。
為什么會站在這里?
這個問題,沈硯京自己也覺得有點荒唐。
今天上午開完會,方遠把下午的安排都清空了,他本來打算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吃午飯。車開到一半,路過故宮的時候,他忽然讓司機靠邊停了車。
方遠從副駕回過頭來,一臉困惑地看著他:“沈總?”
沈硯京看著車窗外雨幕中的宮墻,沉默了幾秒,然后說了一句讓方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:“你回去吧,我自己走走?!?br>
方遠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么,但看到沈硯京已經(jīng)推開車門下了車,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于是沈硯京就這么一個人撐著傘,從午門走進了故宮。
他不是來旅游的。他在北京活了二十八年,故宮從小到大來過沒有二十次也有十幾次,閉著眼睛都能走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走進來,只是車子路過的時候,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她在北京的最后一天,想起天氣預(yù)報說今天有雨,想起她會不會趁著最后一天出來逛一逛。
這個念頭荒唐得不像話。
北京這么大,游客這么多,下雨天,故宮,她怎么可能會在這里?
但沈硯京就是走進了那扇門。
他沿著中軸線慢慢走,雨天的故宮幾乎沒有什么游客,視野開闊得不像話。他走過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,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遇到。
他開始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。
直到他走到御花園。
遠遠地,他看到一棵古柏下面,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(fēng)衣,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了一些,整個人站在雨里,舉著相機對著一棵古樹,專注得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和那棵樹。
她沒有撐傘。
沈硯京站在回廊的檐下,隔著雨幕看了她好幾秒。
雨絲密密地織成一道簾子,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模糊,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彩畫。但她抬起相機的那只手,她微微側(cè)過的臉,她垂在肩側(cè)的長發(fā)——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畫面嚴(yán)絲合縫地對上了。
那一刻,沈硯京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,撞得他幾乎站不穩(wěn)。
他撐開傘,走進了雨里。
“我是京市人。”沈硯京回答了她的問題,聲音不高不低,被雨聲襯得有些遠。
安以舒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她不是一個喜歡打探別人隱私的人,況且對方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,給她撐了一把傘,聊了幾句閑天,這就夠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,已經(jīng)快下午四點了。故宮五點關(guān)門,她還想再去角樓那邊拍幾張,便笑著對他說:“謝謝你幫我撐傘,我得走了,不然來不及逛了?!?br>
她說著,又去拽背包的拉鏈,這一次終于拽開了,從包里把那把折疊傘掏了出來。傘是淺藍色的,上面印著小碎花,和這把黑色長柄傘站在一起,畫風(fēng)迥異得有點滑稽。
安以舒自己都覺得好笑,撐開傘,朝他揮了揮手:“那……有緣再見?”
沈硯京看著她撐開那把淺藍色的小碎花傘,看著她朝他揮手告別,看著她轉(zhuǎn)身走進雨幕里,腳步輕快得像一只燕子。
他沒有說再見。
他站在雨里,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,穿過御花園的月洞門,拐了個彎,消失在了紅墻黃瓦之間。
雨還在下,密密匝匝的,打在他撐傘的那只手上,手背上的皮膚被雨水浸得冰涼。
沈硯京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掏出手機,給方遠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“幫我訂一張去深城的機票,越快越好?!?br>
發(fā)完這條消息,他把手機收回大衣口袋,握著傘,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。雨絲斜斜地打在他身上,大衣的肩頭早就濕透了,但他渾然不覺。
他的腦子里只有她最后說的那句話。
“有緣再見?”
沈硯京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這個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,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他想,緣分這種東西,如果等不來,那就自己去創(chuàng)造。
雨還在下。
故宮的角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(xiàn),護城河的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,像無數(shù)個同心圓,從中心向四周擴散,越來越大,越來越遠。
安以舒站在角樓對面,撐著那把淺藍色的小碎花傘,對著鏡頭里的畫面滿意地笑了。
她不知道,在她身后幾百米的地方,有一個男人正撐著黑色的長柄傘,走在與她相反的方向,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她也不知道,這場偶遇不是巧合,而是一個開始。
但此刻的她,只是專注地按著快門,把北京最后一天的秋天,一張一張地收進了相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