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鐘響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四十。
我看了一眼手機，十七條未讀消息。倉庫老趙發(fā)的，說兩輛貨車在裝貨口剮蹭了，司機吵起來了，讓我趕緊過去。
我一邊穿褲子一邊回消息：“二十分鐘到。”
出門前看見周小禾房間門縫底下透著光。想敲門說句什么，又忍住了。她最近不愛跟我說話，我也懶得熱臉貼冷**。
凌晨四點的倉庫，兩個司機站在車頭前面，臉紅脖子粗。
“他說我倒車不看后視鏡！”——“明明是他搶我車位！”
我拍了把車頭：“都閉嘴。小王全責，扣半個月獎金?！?br>小王瞪我：“憑什么是我的錯？”
“憑我是你老板?！蔽覜]看他，轉身去調度室回客戶電話。
電話那頭罵了五分鐘。我賠笑，說“下次一定準時”。
掛了電話，手機又響了。女兒班主任。
“周小禾爸爸，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？孩子最近問題比較嚴重?！?br>我看了眼時間，上午十點。下午還有一趟貨要送。
“張老師，我下午還有——”
“問題比較嚴重。”他加重了語氣，“單親家庭更要注意，您說是不是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說得對。我應該多管管。
趕到學校的時候遲到了四十分鐘。
張德明穿白襯衫，戴金絲眼鏡，說話的時候嘴角往上翹，看起來和和氣氣的。他給我倒了杯茶，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我手背上多停了兩秒。
我說“謝謝張老師”，他沒松手，沖我笑了笑。
“老周啊，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，我理解。但周小禾最近早戀，成績從前十掉到三十五名。您得管管?！?br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早戀。成績下滑。單親家庭。
前妻的話從腦子里冒出來：“你根本不會當一個人?！?br>我怕。我怕女兒也變成不喜歡我的那個人。
“張老師您放心，我回去就收拾她?！?br>2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?！?br>回到家，周小禾剛洗完澡，頭發(fā)濕著坐在沙發(fā)上。
我開口就罵：“你要不要臉？早戀？成績掉到三十五名？你對得起我嗎？”
她愣住了，然后開始哭。
“我沒有！張老師在撒謊！”
我更火了：“撒謊？人家老師能冤枉你？”
“他就是撒謊！爸，你信我——”
“你跟**一樣！”我吼出來，“就會推卸責任！”
那句話是從心底翻出來的。六年前前妻走的時候說的那話，我一直記著。直到現(xiàn)在。
周小禾不哭了。
她盯著我看了三秒。
那個眼神我現(xiàn)在想起來都發(fā)冷。
然后她站起來，摔門，進了自己房間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喘著粗氣。
算了。讓她冷靜冷靜。
第二天早上她沒出來吃飯。
我以為她賭氣。
第二天晚上她還沒出房間。
第三天凌晨，我回到家，她房間門是開著的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存錢罐空了。
書包在床上。
手機壓在枕頭底下。
她走了。
3
用我給的錢買了離開的票。
我瘋了一樣翻她房間。
抽屜、衣柜、床底。最后在枕頭底下摸到一個粉色塑料皮的日記本，上面掛著把小鎖。我一腳踹開。
第一頁：“今天張老師叫我去辦公室，說給我特殊輔導?！?br>**頁：“他說我是他見過最聰明的，要我保密?！?br>第七頁：“今天他說這是愛。我不知道該怎么辦。”
第十一頁：“媽媽我好疼?！?br>最后翻到最后一頁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爸不會信的。他從來不信我?！?br>我手里的日記本被我捏變形了。
我蹲在女兒房間里，喘氣的聲音像野獸。
掏出手機要報警。
突然想起張德明那天在辦公室說的話——“家長要配合學?！?。
配合？
我配合*****。
可我報警有用嗎？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女兒不見了，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第三天凌晨兩點。
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。
4
我接起來，那邊是個女生，二十出頭，說話特別干脆，像刀切菜似的。
“周叔，我叫林月。你女兒在我這兒，安全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張德明也毀過我。三年前，同一個套路——關心、孤立、暗示、威脅。我轉了學，但我一直在盯著他?！?br>我腦子嗡嗡的：“你為什么